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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最后一天,也是苑之明在懷州的最后一天。
他幫苑松青辦出院手續,在那之前悄悄鉆進了盧醫生的辦公室。
還沒等他開口,盧醫生先搖了搖頭,告知結果:“配型不合適。”
苑之明滿臉的期待立刻變成了失落。
盧醫生每年接觸同樣的病例無數,每一次都會告訴病人家屬——腎臟移植不能百分百治愈,只能延長病人的壽命而時間不定,并且對捐獻者身體影響很大。一定要考慮清楚后再做決定。
聽到這里,如果是父母給子女捐獻,通常會猶豫掂量幾天,但大多還是會選擇繼續移植;而如果是子女或者其他近親,考慮后仍愿意捐獻的卻極少,尤其是二十多歲,剛剛開始自己人生的年輕人。
可苑之明當時的堅定和此刻的失望都不是假的,盧醫生心下不忍,又覺得幸好,勸道:“肝臟的問題已經控制住了,腎臟堅持透析還能維持,再等等捐贈中心吧。你還這么年輕,就算真的合適,你父親也不會接受的。”
“嗯”,苑之明點頭道謝,看著手里復雜的配型報告,又問:“盧醫生,是因為我也有患病風險嗎?”
“不是,只是因為配點數沒有達標”,盧醫生肯定道。
作為醫生,不是百分百確定的事情,出于任何目的都不該給病人家屬下達承諾,但盧醫生想了想,卻又安慰他:“小苑,不要想太多,你自己的基因檢測也做過了,要相信自己是那百分之八十。”
多囊腎基因檢測準確率百分之八十,苑之明的結果是無遺傳風險。
他大部分時候是個樂觀主義者,卻也只知道,相信與不相信并不重要。
命運和疾病對個人而言,從來不是概率題。
苑松青還不知道上班的事情,只以為苑之明要趕回去準備比賽,幾天前就已經催促他趕緊離開。
“不過也不要只知道畫畫”,他點苑之明,“抽空擁抱下真實世界。”
也不是想擁抱就能擁抱的,苑之明想了好幾天,問:“爸,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苑松青很瞧不起他:“你從小做的奇怪的事還少嗎?”
但肯這么問,說明確有此人啊,苑松青很高興,只是見苑之明依然哭喪著臉,他隨即想到:“不會那個人覺得奇怪吧?那不太好,不能勉強別人……”
喜歡我難道是勉強?
苑之明想的是另一層意思,他作豁然態:“勉強別人就是勉強自己,我才不會。”
“對,天涯何處無芳草”,苑松青很欣慰。
沒過多久,李一愷又在問他高鐵班號,苑之明再次明確說不需要來接。
李一愷可能閑得發慌:「那我就在高鐵站等一天。」
是你自己非要來的……苑之明很會調整心態,干脆回復了班次時間——就當是省了打車錢。
是欲擒故縱還是心軟?
李一愷看著手機笑。自己這段時間的循序漸進愈發明顯,苑之明對事粗心卻對人敏銳,不可能察覺不到。而他對自己的態度——也都在一件件的小事里做出了回應。
思來想去,也覺得是時候再進一步了,瞻前顧后的錯誤他犯過,猜來猜去曖昧不清的遺憾也有過,這些他不可能再次重演。
而且顯然,小苑同學也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比誰都看得清。
“是不是累壞了?”李一愷見苑之明悶悶不樂,只當他還精神疲憊,笑著聊些輕松的話題:“你不在公司這幾天,老秦也累得想跳樓,說缺了你怎么畫都不對勁。”
說得好像要辭職的是自己一樣,苑之明嘟囔:“我哪有那么重要。”
“當然有”,李一愷又想起來,“對了,我拒絕掉了新的工作。”
和我有什么關系……苑之明“嗯”了一聲,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從高鐵站到家開車走了一個多小時,天氣很好,冬陽高照。
然而一路上苑之明看天看云,看落葉枯草,偏偏不看他。
李一愷熟練地把車停在樓下,看著苑之明:“回去好好休息。”
言外之意是我就不上去了,除非你邀請我。
苑之明也很配合地沒有邀請。
他解開安全帶,踢里哐啷地從后備箱拿行李,里面裝了很多懷州小吃,但是他沒打算提前給李一愷開小灶。
李一愷幫他合上后備廂,想著是不是聊工作讓他有壓力,于是又道:“過幾天趙凱思從非洲回來。上次你說比賽要畫動物,他這次倒是見了很多,周末我們吃飯,你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