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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暫時沒來得及問。他們和大橋在病房門口碰頭,所幸的是人沒有什么大事。
“意識清醒,但是腿可能骨折了,醫生在里面檢查”,zoe回答。
李一愷和她道辛苦,掏出來一張卡:“其他檢查也都做一遍,看看有沒有內傷,費用我墊。”
處理完這些他才顧得上問事故原委:“好好走在路上怎么會被撞呢?”
“你別問我,我也想不明白”,肇事司機一直在門口等著,他急忙道:“我當時看是黃燈,加了一下油門,但是絕對注意了旁邊沒人,是她突然沖過來的!”
“交警怎么判?”李一愷問。
大橋聳聳肩:“主要責任是冬姐。”
司機又說:“吶,你聽見了,我看你們還是問問這個女同志,她到底為什么突然沖出來。”
李一愷本不是想和他追責,對方這種語氣讓他有些煩躁。好在沒多久病房門打開,苑之明拉他進去。
冬姐除了有些精神不佳,其余沒有任何異樣,問起緣故,她也只說:“就是著急了。”
“那為什么遲到?”
“因為,早上孩子發燒。”
李一愷便也無法多說:“以后提前說一下就好,不要那么急。”
冬姐眼神停在打了石膏的腿上:“誒,好。”
再多的也聊不出什么,不多會兒有了三三兩兩探望的人,李一愷和苑之明把病房讓給家人,在樓下的快餐廳吃飯。
苑之明看著橙色的汽水發呆,李一愷問:“怎么想的?”
“想她車禍之后,為什么沒有立刻告訴家人”,苑之明說,“還有剛剛她見到她先生,好像也沒有問孩子病好了沒有,還似乎,有點冷淡。”
再往下想就是胡亂揣測了,李一愷沒等他說下去:“她和陳哥是大學同學,戀愛很多年,剛剛你也見到了,至少接觸過的,都覺得他是個很溫和敦厚的人。”
“冬姐和他性格互補,他們結婚很多年,她經常加班,都是老公負責家務”,李一愷斷斷續續說了幾件小事,比如冬姐從來不刷碗;出差時的行李都是老公收拾,里面藏著很多叮囑的紙條;還有懷孕那段時間雷打不動的每日接送。
不管是外人看,還是她自己口中,這個小家庭都是難得的溫暖。
“剛剛陳哥進去的時候,留心看了下”,李一愷回憶說,“我覺得他們兩個的反應,一個是著急關切,另一個是委屈依賴,都不是假的。”
苑之明忽然抬頭看他:“所以你也覺得,車禍不是意外?”
“好好的紅綠燈突然沖過去,不管是精神恍惚、還是故意的、或者是沖動”,李一愷頓了一下,抿唇說:“冬姐的狀況都比我以為的要嚴重。”
“但這都不是你的錯”,苑之明說。
李一愷沒說話,這時候找自己的錯誤沒有意義,他更焦慮的是如何解決。
“也許我感受得到她的原因”,沉默片刻后苑之明說,“也許……但是讓我先和她聊聊吧。”
接近傍晚的時候,馮鑫也過來探望,寒暄一陣,家屬送他出去,李一愷輕輕關上門,病房里只剩下苑之明。
夕陽灑在窗臺上,苑之明托腮看著墻上的時鐘發呆,等金色漫過圓形時鐘的圓心,將它照得半黑半亮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我媽媽是在這個時間走的。”
病床上的人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苑之明對她輕輕一笑,他的頭發外籠罩一圈淡淡的光暈。冬姐遲疑著開口:“你,幾歲的時候?”
“兩歲吧”,苑之明眼神飄在外面:“我也不記得,只知道這個時間。每年我爸都會在她忌日這個時候,去河邊撒一把花。”
“她是投河走的,自殺,產后抑郁。”
窗外好像起了風,光禿禿的樹枝動了動,樹影投在墻上,陽光更加傾斜。
冬姐垂下眼睛,一直地看著苑之明。
“她很好看,照片上都是波浪卷,睫毛很長,會穿各種顏色的波點襯衫,畫工筆畫……”
“應該是真的累吧,或者很恨我”,苑之明眨了下眼睛說:“是我毀了她一生,我一直這么覺得。”
沉默凝結了數分鐘,時鐘的滴答聲響了幾下。
然后像是高壓的水汽,終于要頂開擰緊的閥門,一聲氣音從喉嚨里發出,冬姐咬著牙急促地大口喘氣,似是緊緊壓抑著崩潰、或者憤怒怨恨。
最后,她在苑之明的注視下,用力地搖了搖頭。
眼淚滴在藍色的病床上,苑之明遞過去一張紙,平靜地說:“我也是長大后,看了很多書、紀錄片,去選修心理科,才慢慢明白自己不是兇手,她也沒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