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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愷是在結束了競標會,和秦肖恩在便利店喝了杯可樂慶祝之后,才不緊不慢回家的。
夜幕降臨,天氣剛剛好,白天微微悶熱被吹去,初夏的晚風適合散步,也適合在露臺酒吧喝一杯。
但他轉念又想,苑之明最近因為工作嚴重缺乏運動,更不應該喝酒。于是搖下車窗,盤算著如果今天能等到他早回,是該以街口新開的冰激凌店排了長隊,還是公園的湖水在滿月時候很美為理由,能把人拖出來走一走。
但是推開門,等來的是已經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的苑之明。
“你回來了啊”,苑之明啞啞的聲音傳來。
“怎么了?”李一愷脫下鞋進屋。
“過敏,就回家了。”
李一愷聞言,打開頂燈檢查了一下,紅腫都已經褪去,隱約還有抓撓的紅印留在身上。
“沒去醫院?”
“沒有,回來都已經很費勁了,還是大橋送我回來的”,苑之明依然窩在被子里,看上去悶悶的。
李一愷“嗯”了一聲,去接了一杯溫水回來。但是苑之明不喝,也不起身,還是躺著看他,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耗盡,只能這樣睜開眼睛一樣。
他睫毛在燈光下動了動:“今天順利嗎?”
“順利”,李一愷拉過床頭的椅子,坐在他旁邊:“拿下了聯名款設計的主項目,雖然宣傳部分被分給了另一家,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可以有足夠精力做設計。”
苑之明顯而易見高興了一些,湊過去抱了抱他的膝蓋:“真好。”
李一愷摸著他后腦勺的頭發,幫他在后背輕輕抓癢,于是繼續講起今天的經歷——說秦肖恩怎么準備了好幾雙鞋演示創意,說方案主題被外國老板追問了很久含義,又說到王大啟的部分是怎么解釋的。
“還是有些心虛的”,他笑了笑,“覺得自己像個滿口胡謅的商人。”
“你本來也是。”
李一愷的手停下來:“真的嗎?”
“假的”,苑之明偏了偏頭說。
李一愷知道他有心事。
平時項目遇到好事壞事,苑之明都會忍不住念念叨叨,但今天只字不提,說明不是小問題。
但他不說,李一愷也不追問,一直等到苑之明閉眼睛又躺了會兒,忽然小聲地問:“那你喜歡這樣嗎?”
“不太喜歡”,李一愷說,“但是作為一個過渡階段,為了達成目標而必須這樣,我覺得可以接受。”
“那……”苑之明說,“如果這次我又搞砸了,你也可以接受嗎?”
李一愷低頭,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皮:“當然可以。”
苑之明在他膝蓋上蹭了蹭。
“我不想按照古長風的要求做,我想,我也會和他鬧掰了”,苑之明坦白道,“我很討厭他說的算了這兩個字,好或者壞,可以或者不可以,為什么算了?就算是剩下的時間有限,為什么篤定不能?”
“他憑什么這樣評判呢?”
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和評判標準,當然不是非好即壞,只是在好與壞之間,無數個力量擠壓拉扯,大部分人需要生存,需要喘息,就只能選擇得過且過。
如果不呢?
苑之明一連串發出的是疑問,其實是他的答案。
他在這個下午,更強烈地懂了李一愷的無奈和掙扎,只是他比李一愷幸運,因為當他選擇掙扎而非妥協的時候,身邊有一個人和他一起,和他一樣。
李一愷俯身抱了抱他,苑之明很久沒有剪過頭發了,但是長而卷的秀發并不總是像海藻那樣柔軟,它們看起來毛絨絨的,其實抱在懷里很扎人。
“這個備案,任何人都可以做”,李一愷說,“但是苑之明的價值是不斷創造,就算是過去的苑之明的作品,也不能替代他,對吧?”
“對”,苑之明終于決定坐起身,很用力地捧著李一愷親了一口:“我會有新的好的方案,甩在他的臉上。”
“嗯”,李一愷笑說:“把我那份也甩回去。”
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用了一天,去完成這個決定卻需要更長的時間。
按照李一愷的建議,苑之明借著過敏的緣由請了兩天假,躲開古長風無處不在的壓力,也能有集中的時間完成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