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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兩天他便能下床,可以在醫院的后花園去坐坐,也有精力見見來探病的朋友,或者和苑之明李一愷看電視閑聊,雖然時間一長還是會疲憊,但是人的精神卻肉眼可見地變好。
按照這個態勢,盧醫生說下個月初就可以安排手術。
那天上午邱鶴來和苑松青道別,兩人聊了好一會兒,臨走,邱鶴說等手術結束再回來看他。
“不回來也行,要是活著,以后還有的是機會”,苑松青開玩笑道。
邱伯母在一旁急得拍他輪椅:“你這老苑怎么嘴上這么不吉利哦,腎都給你找到了,怎么可能還有事?快呸呸呸”
苑松青哈哈笑著,目光卻有些游離。
李一愷看見便說:“醫院不能透露捐贈人信息,但是我們聯系了靜海移植中心,他們可以幫忙轉達悼念,我也定了花圈送過去。”
苑松青笑著點頭,說那就好。
幾人邊走邊說,邱鶴看著他們樂道:“隔壁病房的那個老頭一直說羨慕你,兩個兒子都孝順,說你福氣還在后頭呢。”
苑松青嘿一聲,問:“那你羨不羨慕?”
“羨慕羨慕”,邱鶴哄他:“等琳琳放假了讓她過來,和她兩個哥哥學一學。”
聊起女兒,苑伯母開了話匣:“對對對,這都要畢業了,不肯考研,又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小明說話她肯聽,你幫我勸勸她……”
苑之明推著輪椅,轉頭說:“琳琳那么聰明,她有數的。”
“哎,也就是小主意多……”苑伯母道。
說話間也到了門口,邱鶴讓他們就此止步,苑之明揮手道別,李一愷讓他推苑松青先回,自己再送到停車處。
邱鶴知道他想說什么,沒再推讓。
“我和老苑說了這話,他沒有吭聲”,邱鶴邊走邊道。“等他自己想好了再說吧,好在現在病情穩住了,小明也沒有沖動行事。”
李一愷點頭稱是,如果苑松青選擇回避,他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邱鶴又問:“那古長風也沒有再說什么吧?你去找他,他是什么態度?”
“很正常的反應”,李一愷搖搖頭道,“生氣、震驚。”
“呵呵”,邱鶴冷笑,“他這么多年順風順水,哪能想到也會被人斷腕拒絕。”
李一愷點頭:“我試圖多和他爭論幾句,但沒有套出什么話,他應該不知道苑之明和自己的關系。”
“我猜他也早就忘了苑松青”,邱鶴嘆道:“說不定茗煙,也就是苑之明媽媽懷孕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邱鶴對這宗往事了解有限,他和苑松青切斷聯系數年,再次聯系是因為袁茗煙的訃告。
他從前知道苑松青愛慕袁茗煙,但是從沒聽說兩人結婚的消息,更沒想到一向堅定不會生育的苑松青,竟然和袁茗煙有了一個兩歲的兒子。
然而面對苑松青的悲痛,這些猜測只是潛藏在心底,邱鶴陪著苑松青處理后事,兩人的關系也很快恢復從前。
那幾年他調回懷州,兩家人親近得像是一家,苑松青忙起來,學校體檢都是他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恰好,他看了苑之明的血型,又恰好他偏記得袁茗煙和自己是一樣的o型血,而苑松青是a型。
那怎么會生出b型血的小孩?
邱鶴記得一些流言,只是這個聯想過于異想天開,他竟然直到那時才敢談起。
苑松青默認卻也不肯多說。苑之明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是袁茗煙和古長風到底是什么關系,為何懷孕后卻分開?這些關于她的秘密,他絕口不肯告訴第二個人。
那苑之明有沒有權利知道呢?
李一愷隨手翻著手機推送,看見靜海電影節的主視覺海報公布,古長風的設計又一次被捧上神壇,水軍在話題里暗示今年還會有驚喜合作……
他們一點都不像。血緣在這樣的父子關系里沒有任何意義。
也許讓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也沒什么不好。
苑松青在得到盧醫生批準的當天就火急火燎地要求出院,說自己在手術之前還有一大堆事要做。苑之明每天和李一愷打一通電話,一半時間都是在抱怨他爸。
這種話題在熱戀情侶間顯得有些不解風情,但是李一愷聽得津津有味,掛了電話又不自覺回味了一陣,仿佛自己也在那個爬滿葡萄藤的小院里,笑著聽一來一往的拌嘴爭吵。
只是這輕松在一天中極其短暫,李一愷忙得腳不沾地,戀愛電話都要約好了時間才能打,從前生活工作涇渭分明的原則早就消失。晚上十一點一刻,他還有一個深夜電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