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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拂這時候才注意到先生說話時,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
“……金馬玉堂,羨翰林之聲價;朱幡皂蓋,仰郡守之威儀……”
堂下坐著的,都不過是剛開蒙的孩子,先生講的也是《幼學》里的內容。先生每念一句,底下的孩子便跟著搖頭晃腦念上一遍,等念順了,先生又開始一邊咳嗽一邊解釋其中的意思。
有個小孩到底坐不住了,挪了挪屁股想跑,可瞧見站在外頭的宋拂,又沒那份膽子,只好縮在位置上,拿著一支筆,沾了墨,去欺負邊上的孩子。
“古力,你說說,先生方才講了什么?”
小孩被點到名字,有點懵。
宋拂忍不住笑出聲來,瞧見先生瞥了自己一眼,忙繃著臉,一動不動站好。
“《史記》中曾有‘金馬門者,官署門也。門傍有銅馬,故謂之曰金馬門。’的內容,指代的是翰林……”
先生講學一如既往地有些迂,從前宋拂總要笑他太過一本正經,講些對孩子們來說聽不懂的內容,可這會兒聽著他的鼻音,再看他堅持在堂上講學的樣子,心底有些疼。
外頭的雨小了一些,雪倒是大了不少,宋拂摸了摸籃子里的藥,已經涼了。她回頭想往書院的公廚走,不想才轉了個身,就聽見身后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后“啪”的一聲,有東西掉在了地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先生失手掉了手里的書卷,臉色難看地撐在桌案上,搖搖晃晃,到底沒能穩住,“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宋拂登時急了:“阿兄!”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的更新晚了。下班就去了親戚家吃飯_(:3」∠)_才回來。
第8章 訪酒
先生喚作呂長真,雙口呂,字文行。與宋拂一向兄妹相稱。呂長真為人極好,在書院當了這些年的先生,名聲一向不差,加之對漢人胡人甚至是胡漢混血的孩子也一視同仁,人緣更是好得不行。
只可惜,呂長真一直病怏怏的,據大夫說,是先天不足。
先天不足,導致后天怎么調理,呂長真的身體都仍舊動不動便會病倒。早些年倒還好一些,只后來出了些事,好不容易養好的身子骨,就又一日敗過一日。
呂長真娶妻之后,身子骨似乎就因為成家立業,硬朗了不少。饒是如此,宋拂仍舊不敢讓他太過操勞。
呂長真昏倒,真的是把宋拂嚇了一跳。
過去最多是因脾胃虛弱,扶著墻吐個不停,像這樣直接昏厥過去,差點沒將宋拂嚇得心都跳了出來。
堂內的孩子們嚇得發出大叫。宋拂一個箭步沖過去,把人扶起:“阿兄!阿兄!”
孫掌書湊巧從邊上經過,聽到這里頭的喧鬧,當即循聲快步走了過來,瞧見半邊身子靠在宋拂身上的呂長真,心里咯噔一下,急了:“怎么了怎么了?阿拂,文行這是怎么了?”
宋拂這時候早就顧不上嫂子拖她送來的湯藥了,只咬著牙,在孫掌書的幫助下,將人從地上扶起。
看著呂長真慘白的臉,孫掌書心里擔心急了:“快,送去醫館吧,別耽誤了!”
書院附近有家醫館,呂長真的病一貫都是請的這家的大夫。
孫掌書擔心出事,找了人幫忙宋拂一道把人送到醫館門口。門外,一個頭戴氈帽,二十余歲模樣的伙計正在門前掃雪,瞧見人來,忙把掃帚一丟喊:“哎哎哎,這是做什么?”
“沒瞧見人病了么,趕緊幫忙抬進去!”
伙計這時候才看清楚被背到跟前的人是關城書院的呂先生,頓時慌了,趕忙回頭跑進醫館喊大夫。
人被抬進醫館后堂安置起來,大夫匆忙趕到,探了一回脈,趕緊使人開方子煎藥,直灌下整整一晚,這才松了口氣。
宋拂卻仍有些不放心,始終坐在一旁守著。等呂長真醒來時,外頭的雪也停了。
宋拂見他醒來,忙取了一旁桌案上的茶盞倒了杯水遞給他:“阿兄是不是又連著幾夜未睡了?”
呂長真坐起,下意識地就要接過茶盞,聽聞宋拂的問話,當即愣了愣,苦笑道:“我都忘了……”他將目光停留在手上,茶盞中微微波動的水面,映著小小的人影,“沒什么大礙,就是……嚇著你們了。”
宋拂等他喝了水,將茶盞接過放好,無奈道:“阿兄的身體本就不好,怎么又幾夜不睡?大郎也病了,嫂子只差把自己切作兩半,一半照顧你,一半照顧大郎了。”
呂長真嘆息一聲,靜靜地坐著:“她嫁給我,受委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