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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戲吧。”霍起英摸了摸自己的鼻頭,對自己續娶的妻子多少還有些敬重,不敢再胡鬧,“我家那幾個小子從外頭請了最好的戲班子過來,這就叫人過來唱戲吧。”
那戲班子是霍家幾位郎君請來給霍起英祝壽的,可老將軍一輩子戎馬,哪受得了戲臺上的咿咿呀呀,當即就把人丟給了文氏,自個兒拉著桓岫往前頭見男賓去了。
眾人福身送二人離開,文氏輕咳兩聲,方才將一眾黏在桓岫身上的視線喚了回來。
“咱們,也都入座吧。”
文氏拍拍手,當即有下人將長方桌案擺了出來。水榭便也在這時候空出來,成了現成的戲臺。夫人們先后入席,而后才是小娘子們。隔著園中的九曲橋,那頭水榭內,已有戲班的樂師們開始上臺準備。
碧璽遞上戲單。
文氏伸手一翻,圈下兩出戲來,而后讓碧璽再轉給身邊幾位身份貴重的夫人。
宋拂老老實實坐在角落里吃茶,可身邊這會兒偏偏多了個十六娘,非要跟自己擠在一張桌案后。
“宋姐姐,今日是阿爺的壽誕,《五女拜壽》定然少不了,可我聽說這戲班唱得最好的戲,名叫《玉簪記》。宋姐姐,你想不想聽?”
十六娘看著躍躍欲試,很想跑去夫人處點上一出戲。宋拂忙將人按住,塞了塊糕點進她嘴里。
“好十六,你且饒了我吧。那《玉簪記》往常你偷偷跑戲樓里聽也就罷了,在這兒點,回去你阿爹阿娘非把你吊起來抽上幾鞭子不可。到時候你再一哭說是想讓我看,你阿爹下回就要斷我生意,怪我帶壞了你。”
宋拂哭笑不得。
《玉簪記》確實是出好戲。可這戲寫的事女尼與書生的愛情故事。她從前也曾聽過,只是這其中哪是十六娘這個年紀該聽的。
十六娘的性子到底比薛芃芃好說話的很,見宋拂不肯,便也作罷,只仍舊擠在她的桌案后,非要同她一處。
宋拂無奈,也只好由著她,可到底有了十六娘的作陪,這聽戲的時間也就不顯得那么無趣了。
戲班子上得急,可不愧是霍家幾位郎君千辛萬苦尋來的。只一開嗓子,便叫眾人沒了旁的心思,只一心一意撲在了戲文上。隨著音韻鏗鏘,高.潮迭起,娘子夫人們又是笑又是哭,倒是投入急了。
也不知是哪位夫人竟還點了《玉簪記》。臺上的書生嗓子一開,連帶著宋拂,都往水榭處多看了幾眼。
這一唱,就唱到了晚宴。
宴是從永安請來的名廚與安西都護府當地的廚子一起準備的。
通花軟牛腸、金銀夾花平截、玉露團、雪嬰兒……東西南北各地的佳肴,均被抬上了桌。有安西都護府當地難尋的蝦蟹,也有這里最多的豬羊肉。就連酒,那也是從天南地北尋來的。
若換作別人辦個壽宴這么大張旗鼓,只怕御史臺早讓折子漫天雪花般飛到了皇帝的案頭上。
只是這一回辦壽宴的是老將軍霍起英。就是御史臺,也派了人這會兒跟著為人祝壽。
壽宴約莫到了黃昏這才結束。
日頭西斜,涼風徐徐,倒是能趁機讓人醒醒酒。
停在霍府門外整整一條街的馬車,開始依次離開。
霍起英被妻兒看管著,盡管是自己的壽宴,卻是一口酒都沒在人前咽下,心里苦得看那些喝得個個醉醺醺的官僚尤其不順眼。
宋拂陪著站了會兒,直等到十六娘也跟著家里人走了,見桓岫還未走,只好先行告辭。
沒想到,霍起英一聲咳嗽,文氏笑著就把她給挽住了:“你要去哪兒住?往年不都是在府里留一晚,第二日才走么。屋子還是那間屋子,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住下便是。”
霍起英是當真拿宋拂兄妹倆視為自己的孩子。
不光是霍府里這些年始終給留了兩間屋子,便是對霍家幾位郎君,也都叮嚀囑咐要拿她兄妹倆作自己人。
宋拂看了看霍起英,見他大有“小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一頓打解決不了就兩頓”的架勢,忙點頭答應。
另一頭,桓岫離了霍府,才走出霍府門前的那條街,馬車忽的被人攔了下來。
長街上,人已經不多。
風吹起車簾,閉眼休憩的桓岫睜開眼:“秀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