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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秉瑞幾乎是怒氣沖沖地吼了一聲:“那你跟這個小騙子商量,要是商量不好,孤非烤了你養的那一窩鷓鴣下酒不可!”
他吼完就跑,壓根不管自己給人丟下的是什么威脅。
廊下一時間靜了下來。
宋拂默默垂下眼簾,耳畔反復回想那句“她是我的妻”,可越想,她的心就好像灌了水,越發地沉甸甸起來。
桓岫抬手,自袖兜內摸出一物,遞到了她的面前。攤開的掌心中,躺著那只已經被摩挲地毛邊的錦囊結,垂下的鈴鐺隨著動作微微一動,叮鈴作響。
宋拂看著這枚錦囊結,看著底下串著的已經磨損了的鈴鐺,終于抬頭看向桓岫。
桓岫道:“我在關外那些年,一直帶著它。”
有些事,太過久遠,一時間難以回憶。可看著這枚錦囊結,看著結下串著的已經留著磕壞的凹痕和黑點的鈴鐺,宋拂終究是記起了那些本就不曾忘過的事。
那時整個桓府的人都在驅趕她,威脅她,她除了離開,別無他法。她想帶走點東西,不能,想留下東西,也不能。直到離開桓府,她才注意到,她還有一枚錦囊結不見了蹤影。
原來,它始終都在他的身邊。
甚至于,陪著他在番邦經歷那些年的風風雨雨。
帶著歲月的風沙,帶著彼此都忘不掉的回憶。
宋拂拿過錦囊結,手指拂過毛邊,拂過凹痕,低聲道:“它不該還留著。”
她似乎想了很久,才想到唯一能夠回應的話。她緊緊攥著錦囊結,似乎想要丟掉,卻又舍不得。
“隆朔六年,郎君娶妻,娶的是臨殷薛府的云陽縣主。”
宋拂沉默下來,垂著眼簾,輕聲喟嘆:“那時不過是無奈之舉,老爺與夫人說過,這門親事并不作數。我既已離開,自此無論生死,便與桓府、薛府,與郎君,皆無關聯。”
這話,她本不該說出口。
可想了很久很久,興許,能阻斷桓岫所有好意的辦法,唯獨這一個。她到底還是忍著苦,說了出來。
桓岫拿出那枚錦囊結前,曾試想過許許多多場景,也許他的姑娘會握著鈴鐺落淚,也許會忘記了這個的存在。但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拿出錦囊結,并且聽見他的姑娘否認了他們過去的種種。
盡管,那時候的他還沒禽獸到會對一個十一歲的小娘子動心。
可掀起蓋頭的那日,看清與自己拜堂成親的人,是他的姑娘而不是什么云陽縣主的時候,他承認,他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我的妻子不是什么云陽縣主。”桓岫緩緩開口,語氣低沉,“她是虞氏后人,名寶音。”
宋拂在廊下呆站了一會兒,忽的喃喃問道:“你養了鷓鴣?”
桓岫頷首,握住她冰涼的手,卻不說話。
宋拂笑了笑,露出苦笑:“你知道,鷓鴣怎么叫嗎?”
“行不得也哥哥。”
“行不得也哥哥……”桓岫輕聲重復,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他已不再年少的姑娘。
*****
隆朔三年冬,他第一次見到寶音。
他那時還在朝中任職,永安接連發生了多起幼童失蹤的案子,其中還牽涉到了親王之子。皇帝大怒,命人徹查此事。他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發現此案涉及拐賣一事,并非單純的意外失蹤。
幾番追蹤下來,終于在臨殷郊外找到了那群人販子。
那年冬日的雪,仿若一群灰白的蝴蝶,無聲無息地從云層間降落,一片片覆蓋住山林,蒼茫間入目只有銀白。
他和衙差一起沖進了山間一處四面漏風的破廟。救出了十余個嚎啕大哭的孩子,也救下了因為幾次逃跑不能,被怒極的人販子雙臂吊在房梁上抽打施虐的寶音。
她那時候才多大?
八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