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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呂長真已經(jīng)在靈堂里守了四個時辰,如若不是霍老將軍發(fā)了脾氣,親自把人推回房,他只怕還要再留下。可他那張臉,當(dāng)時滿臉慘白,冷汗淋漓,分明是身上的傷復(fù)發(fā)了,根本不能久坐。
呂長真道:“休息夠了,想來陪陪你嫂子,也好讓你歇歇。”
宋拂道:“阿兄是覺得傷好了是不是?”她說著站起身來,低頭怒道,“嫂子不在了,阿兄便覺得沒人能再管著你了,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嗎?”
呂長真不語,視線掃過宋拂,掃過桓岫,最終落在了靈臺上。寫著亡妻名姓的牌位就立在上頭,他看著那牌位上的一行字,緩緩道:“沒有人了。再沒有人了……”
呂長真的情緒有些不大對。
自那日她帶回彌麗古麗,兄長把自己關(guān)在屋內(nèi)哭過一場后,情緒便似乎出了問題。看著好好的,未見異常,可他一度會忘了身邊的人。
有時候在輪椅上一坐就是半個時辰,誰問話都聽不見。
有時候,他就坐在棺材邊上,碎碎念著,好像是在和妻子說話。就連大郎哭著找阿爹,都不能喚回他的神智。
但,他也有正常的時候,會為妻子守靈,會哄大郎睡覺,也會心疼宋拂。
可不對勁的地方,始終不對勁。
宋拂不敢松懈,忙看向桓岫。
后者上前,作勢要把輪椅推出靈堂。呂長真這時忽然發(fā)作,竟奮力從輪椅上跳了下來。
他方才就是這樣,試圖親自走到靈臺前,想告訴妻子自己的傷好了,能照顧好自己。可現(xiàn)實比什么都?xì)埲蹋说乖诘厣希さ檬种庥偾啵瑝焊鶝]有任何站直行走的能力。
他往下倒的那一瞬,宋拂不作他想,瞬間反應(yīng)過來,伸手要去拉人。
桓岫反應(yīng)比她更快,幾乎是呂長真剛一跳,他就松開了輪椅,一把把人拽住,免得再摔一次,摔出更多的傷來。
“阿兄!”確認(rèn)呂長真沒有再受傷,宋拂惱怒地喊道,“你就這么想跟著嫂子走嗎?好啊!我送你去見她啊!有本事你就去底下陪著嫂子走黃泉路,留我一人活在世上,再讓阿爹阿娘他們看看,你究竟有多不孝順,大仇未報就一心求死!”
如果不是有桓岫攔著,宋拂甚至想要直接給兄長一巴掌,哪怕打不醒他,也好過看著他情緒崩潰,自我毀滅。
“大仇……未報……”
呂長真似乎終于聽進(jìn)了宋拂的話,輕輕的重復(fù)著,目光有些迷茫。
宋拂只覺得嗓子疼得厲害,眼眶又酸又漲。她抬手,擋住眼睛,直到一側(cè)垂著的手掌被人輕輕握住,她方才放下手來,張嘴就要說話。
“宋娘子!”
有婢女匆匆趕來,紅著眼,徑直打斷了宋拂張口預(yù)說的話。
“宋娘子!小郎君突然病倒了!”
婢女的話音剛落,宋拂驀地放下手,臉色大變。
“怎么回事?”她著急地就要往靈堂外走,婢女臉色發(fā)白,顯然大郎的情況不單單只是病倒而已。
“小郎君夜驚,老夫人吩咐喂了點湯水點心,結(jié)果就……”婢女忙道。
自回落雁城,大郎便一直由文氏親自照顧。孩子到底年紀(jì)小,一時不能理解為什么娘親突然變得只能一動不動地躺著,不會說話,也不能眨眼。哭了很久,白日里總算看著好了一些,可到了半夜,總還是特別容易驚厥。
為了能讓大郎睡上安穩(wěn)覺,文氏便吩咐婢女,夜里如果驚醒,就讓廚房趕緊做上一些熱乎的湯水或者點心,吃了之后再睡。
一連幾天都是這么過來的,可今夜突然就……
宋拂顧不上呂長真,急忙去看大郎。門窗敞開,婢女仆役站在門外,神色看著都不大好。她跑進(jìn)屋內(nèi),文氏與霍起英都陪在床邊,正緊張地看著老大夫給大郎號脈。
大郎的臉色慘白,冷汗淋漓,躺在床上不過一會會兒,就折騰著趴到床沿上往外吐。有婢女端了碗湯水進(jìn)屋,一邊走一邊喊:“老爺,夫人,綠豆湯來了,綠豆湯來了!”
“快灌小郎君喝下!”老大夫讓開位置,“多喝點,一定得喝下去!這時候可得多吐會兒,吐干凈了才好。”
“他才喝過東西,再喝怕是……”
“喝,喝不下就灌。老夫人,這時候可不能由著小郎君性子來,”
那綠豆湯一上來,宋拂的視線就落在了屋內(nèi)的一張圓桌上。
桌上擺了一只空碗。那碗是霍府常用的碗,看著并沒什么古怪的地方。碗沿豁了個口,是大郎今早磕著的,還能用也就留著繼續(xù)用了。碗底留了薄薄一層奶白色的湯水,聞著味,像是安眠的窩蛋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