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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屋頂上零星有幾個破洞,瓦片只蓋了一半,大雨如注,全都打進屋里。接雨的水桶被打得發出“噠噠”聲,宋拂躺在發著霉味的床上輾轉反側。
倒不是因為雨太大,擾了清凈這才睡不著。她更多的是思緒萬千,導致明明閉上了眼,可分明還能瞧見那個掀開她大紅蓋頭的男人。
她索性坐起來,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屋子出神。
晚膳后呂長真的那句話,著實將她問住了。
她現在身上背的是清清楚楚的“罪臣之后”四個字。
她在安西都護府,還能只做一個大齡未嫁的老姑娘,做的是下九流的仵作,多攢幾年銀子說不定還能找一個自己看著還能入眼的倒插門。到那時候,心里頭藏著的那點影子,只怕天長地久的,也能忘了個干凈。
然現在,不一樣了。
她壓根沒想過有一日,還能和桓岫重逢。
她看得出來,他對自己有些好感,比喜歡還多一些,卻始終保持著她所希望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得不說,她有時候甚至覺得,何必呢。
他一開始沒認出她來。
也對,畢竟都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年。
她早已不再是過去那個只能為他人魚肉的虞寶音了。十年時間,足夠練就她的滿腹心思。
在官驛初見的那一面,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被奪取了所有的目光。所有來自他的邀約,她都婉轉地接受,壓著滿心的雀躍和想念,以一副素不相識的臉孔,與他來往。
她改了名姓,改了口音,還成了尋常女子絕不會去當的仵作。這些保全了他們兄妹多年,也成功迷惑了他。
宋拂閉了閉眼,低頭埋首于膝蓋上。
身份的差異注定他們之間的所有緣分,都在十年前就斬斷了。現在重逢,不過都只是徒然。
如果虞家沒有出事,也許……也許她還能厚顏無恥地求阿爹去桓府提一提這門親事。
可沒有如果。
虞家早已經沒了。
她和他再怎么糾纏不清,也都只是揮手便能斬斷的孽緣而已。
十年,黃花菜都不知涼了幾盆,她還在盼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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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有夜禁。閉坊后,街面上便輕易不許百姓來往,即便是官員,若沒那身份,也只能被城中武侯攆著跑。
桓岫出宮后就跟著蕭秉瑞去了他的平王府。用完膳后,城中早已閉坊,蕭秉瑞沒臉皮地邀他留宿,桓岫轉頭騎了馬便走。
住在坊門邊的坊卒開了門,桓岫應聲欲行,忽的低頭問道:“閉坊后,可還有人進過門?”
坊卒有些不大認得桓岫的臉。
可桓家父子幾人,容貌上多有相似倒也好認,坊卒聞聲忙道:“有,小郎君半個時辰前才過去。”
坊卒說的小郎君,自然指代的是桓崢。
桓崢身為起居郎,理當在皇帝身邊記錄陛下的一言一行。然,桓岫不費吹灰之力便從宮中得知,桓崢早已告假數月,理由竟也是拙劣的養病。
如果不是蕭子魚在安西都護府惹了事,他二人私自離京,以權謀私的事,只怕皇帝并不會知曉。錯就錯在,事情出了,皇帝也知道了,這告假的借口就真成了借口。
桓崢此時只怕,進退兩難。
桓府內,一路燈火通明,招搖地生怕別人不知這里住的,是堂堂尚書令桓季桓大人。
門房新來的,不認得桓岫,伸手就要攔人。
“退下!”
被突然喝住,門房愣了愣,這才接著門口燈籠里的燭光看清了來人的長相:“二……二郎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