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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哭著不肯讓宋拂驗尸。
宋拂只好找來邊上圍觀的幾位婆婆,幫忙把人扶開,這才當著眾人的面,彎腰解開了男人的衣襟。
男人穿的衣服是尋常的粗布麻衣,上頭有些發潮的木頭的氣味。宋拂嗅了嗅,低頭湊近聞。
她驗尸從不避諱男女,因而這個動作沒來由地叫圍觀者情不自禁地倒抽了口冷氣。
“這位娘子,若是尚未婚配,還是……還是等官差來了再說吧,別壞了名聲。”
扶著婦人的婆婆有些看不下去,出聲勸阻。
宋拂直起身,問:“如果去官府驗,你們信么?”
婦人搖頭。
她又道:“那我在這里驗,保證不傷到你男人的尸身。如果出的結果,你不信,等官差來了,你再驗一遍。他們也許會剖開他的身體,檢查里面的骨頭、心肺,那時候你信么?”
婦人大哭,也不知是該搖頭還是點頭。
宋拂不再管她,只看了眼臉色發白的薛芃芃,道:“白天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別怕。”
說完,她低頭,將男人的上身衣裳徹底解開。
興許是因為宋拂這句話,一直吊著心的薛芃芃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男人是個干體力活的。一雙手布滿老繭,手掌骨節粗大,胳膊隨便一捏,都是健壯的肌肉。解開衣裳后,裸.露在人前的更是一具健康的軀體。膚色微深,一看就時常曬太陽。
宋拂仔細看過男人的雙眼,俯下身,耳朵貼上心口。心跳脈搏全無,確實是已經死了。
她伸手,大拇指自兩塊鎖骨間往下按壓。
一直按到胸口,她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薛芃芃和婦人幾乎是同時問出口。
圍觀的人群也被吊起了好奇心,你擠我我擠你,紛紛往中間涌。
宋拂收手,掃了薛芃芃一眼,望向哭得兩眼通紅的婦人。
婦人年紀不大,雖然脾氣不好,可男人到底是自己的丈夫,這時候哭得已經快沒了力氣。
她的目光,落在婦人的臉上,抿了抿唇,問道:“男人一早,是不是干過重活?”
“是。”
“是不是有木頭砸在了身上?”
“對!”
“木頭很粗也很重,我想砸下來的時候,正好還就敲在了他的胸口?”
“沒錯……”
婦人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宋拂的問題。好在她的配合,宋拂松了口氣,仔細幫人穿好衣裳,起身掬了一禮:“這位娘子請節哀。”
官差姍姍來遲,宋拂看了一眼驅趕著圍觀人群,擠到里頭來的官差,繼續道:“這位郎君,是因早上被重物砸了胸口,致使肋骨折斷,戳傷臟器,出血而死的。”
“你胡說!”
婦人大喊。
宋拂早就料到會這樣,不急不緩道:“并非只有體表才會出血,若是臟器出血,多半難以救回。娘子若是不信,就讓官差再驗一驗。”
她說著就要牽著大郎走。薛芃芃作勢想要喊住她,見宋拂微微搖頭,便也停了腳步,只咬著唇,低聲道:“謝謝。”
薛芃芃的這聲謝倒是出乎宋拂的意料。她略吃驚地回頭,薛芃芃的臉上因為安心又重新有了血色。
到底沒壞到骨子里。宋拂想著笑了笑。
比她那嫡姐好,好歹只是脾氣壞了點,總算沒徹底長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