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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書梵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但是酒壯慫人膽,他最后還是說了:
“那個,你急著趕我走嗎?不急的話,能不能再寬限一天,等我借點錢還你欠款之后再行動?”
祁深閣聞言,很輕地挑了下眉,像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從哪里借錢?”
“國內,家里那邊。”許書梵回答,“我已經發消息了,但銀行那邊的跨境手續很麻煩,可能要費些時間。”
“哦。”祁深閣漫不經心地答應了一聲,右手拿著杯子把其中的麥燒一飲而盡。許書梵注意到他因為握得太用力而在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這么著急走?覺得我很討厭是不是。”
“不是。”許書梵立刻回答,“你別多想,但我也不可能……一直在這住下去。一晚上就夠麻煩你了。”
祁深閣沒動靜了。
許書梵眼巴巴看著他,想等一個確切的答復,但好半天沒等來一個字,只看見祁深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酒。
一整瓶麥燒見了底,但自己只喝了五分之一。到最后,許書梵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別喝了,小心傷胃。”
再好的酒量也頂不住這么灌,祁深閣抬起頭來,已經明顯有點上臉。他眼睛很黑,其中的情緒很沉,蒸騰著又辣又醉人的酒氣,許書梵恍惚間竟然在里面窺見了一點沒由來的委屈。
不過,或許也應該感謝這瓶麥燒,它們讓祁深閣的語言系統切換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變得異常直白。
“別走行不行。”
他沒看他,握著杯子把臉偏在另一邊。
許書梵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不由愣了一下:“……為什么?”
祁深閣回過頭來瞪他一眼,眼尾有點紅,原本冷淡無波的眸子透出一股堪稱艷麗的妖冶,竟然把許書梵也看得晃了神。
“什么為什么?”他沒好氣地道,喝醉了倒是還口齒清晰,罵人的思維清醒宛若常人。
“你問題怎么那么多。要是想走就趁現在趕緊滾,這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一次。”
許書梵默默看著他。半晌,他站起身來,繞過半個桌子,走到祁深閣面前蹲下來。兩人對上視線,他看見對方愣了一下,然后很生硬地移開目光。
一個很標志性的賭氣動作。
許書梵撐著自己的膝蓋,輕聲開口問他:
“所以說你不想讓我走,對不對?”
祁深閣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腦袋別了過去,徹底躲開許書梵探究的視線,沒聲音了。
第7章
許書梵蹲在原地,無聲地看了他很久。
空氣中氤氳的酒意淡淡彌散,遲來的麻痹感緩緩侵蝕了神經,他覺得他似乎也有些醉了。
人在醉酒之后,難免會做出一些讓自己也覺得后悔的事。
于是他站起來,扶著桌子緩了片刻蹲麻的雙腿,重新繞回到另一側再次與祁深閣對上視線。
這一次,對方沒有躲。
許書梵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如果你想的話,我會留下。”
祁深閣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像是醉了之后大腦運轉遲緩,在努力辨認他話中的含義。過了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似的,突然坐直了一點,定定看著他。
許書梵以為他會笑,但事實上他聽見祁深閣說:
“我不要你勉強。你想好了再說。”
于是許書梵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沒有勉強。”
雖然他并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究竟能不能算得上“想好了”。
選擇有時候是一件很沉重的事。它并不僅僅指示著當下的心境,同樣昭告著未來可能承受的一切。
許書梵并不是個擅長選擇的人,因為一直以來,永遠都是不容違抗的命運伸出那只強硬的手,于背后推著他在黑夜中趕路。他不知道自己未知的命運,也不需要知道,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坦然或不坦然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