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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臉色如常的許書梵一會兒,祁深閣沒看出什么,最后揣測了片刻現在的情態,決定主動出擊。
“你見到淺井悠璃了?”他在離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神色如常,但如果有人注意到他隨意搭在腿上的右手,就會發現他此刻正神經質地用指甲掐著掌心的紋路。
“嗯,見到了。”許書梵仍然是那副不在意的神情,垂眼看了看他崩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嗎,故意挑了挑眉:“你那么緊張干什么。”
“我哪有緊張。”祁深閣咳嗽了一聲,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戰術性地灌了一大口,“我那是怕她在我背后說我壞話。”
“她是個很好的姑娘,哪有你說得那么不堪。”許書梵伸手拿過一個玻璃杯,給自己也倒了點水。他輕笑:“別緊張,她沒跟我說什么,只是你倆相識的過程而已。我沒想到還能從你身上見到這種英雄主義,挺新奇的。”
祁深閣看著他。
“英雄主義?”他盯著許書梵沾上了一點透明水珠的唇瓣,那樣的剔透讓他想起厚重歷史書頁中夾著的琥珀,純凈無暇,一眼便能看透——但偏偏最為值得探索。
“對我來說,比起用英雄主義來形容,用現實主義來稱呼它更恰當。我一向是個很現實的人。”
“是么?我不反對這一點。”許書梵頓了頓,然后垂下眼回避了他的視線,只是淡淡地笑了,然后輕聲道:“可我覺得,你是活在現實里的那個英雄。”
“什么?”祁深閣當時正在喝水,被玻璃杯和大理石臺面碰撞的聲音掩蓋了聽感,因此沒太聽清這句話的內容,“我沒聽清楚。”
許書梵卻只是搖了搖頭,垂著眸子道了聲“沒什么”,同時忍不住露出一點笑。
對于祁深閣早就料到他三年前那句“來找一個人”的真正含義這件事,也兩人之間的確有著某種心電感應。
既然如此,又何必讓心知肚明的啞謎被解釋得那么清呢?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兩人的生活和“事業”逐漸步上了正軌。
在經過一番徹底的修整和翻新后,這個對兩人而言都具有特殊意義的酒吧正式開業,迎來了它的新生。祁深閣在經過幾個夜晚的冥思苦想之后,最終與許書梵一起決定將它命名為“冬月祭”。
“無論是在日本的哪一個地方,夏日祭都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慶典節日。浴衣和服,煙火大會,這是很深刻的文化符號,也一向有很大的吸引力。”在向許書梵解釋時,祁深閣這樣說。
“但是對北海道、對函館這個城市來說,冬天的意義才是最獨特的。這是這里最長也最美的季節,卻沒有人來為它舉辦專門的節日慶典,我覺得這很不公平。”
許書梵認可這個名字的原因很簡單,簡約唯美,而且朗朗上口,更別說用中文念起來跟他頗喜歡的《山月記》頗為相似。
聽完祁深閣的這番解答,他若有所思地抬起眼和對方對視,還沒等開口提問,對方便和他心有靈犀地搶先繼續說了下一句話。
“至于月,則是因為我覺得函館的月亮很漂亮。比我見過的任何一輪月亮都要漂亮。”
祁深閣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很溫柔,許書梵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掉,也許這個人是真的很喜歡函館的月亮。
美在每個人眼里的閾值和意義都大不相同,他好奇祁深閣眼中的美學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所以,許書梵決定以后在每個晚上都要也抬頭觀察一下。
冬月祭開張的第一天,是個久違的好天氣。雪從第二天晚上就停了,湛藍色的明朗天空一晴如洗,萬里無云得好像油畫。
上午十點,祁深閣準時開張。他自己站在柜臺后,安排許書梵站在門口迎接客人,還美其名曰是不能浪費他的形象。
酒吧規模很小,所有的位子加在一起攏共也沒超過兩位數,所以也無需什么員工,兩個人就足夠。祁深閣有經驗和技術,是大股東,所以他是唯一的調酒師。至于許書梵,則只能充當服務生和收銀員。
開張二十分鐘之后,兩人迎來了第一個客人。那人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板著張臉一路張望著走進來,在看清許書梵時神色才略微變得緩和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