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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僅僅是很短暫的片刻之后,他們的茫然就褪去了。接受這個事實對這樣的父母而言當然不算是一件難事,但是當他們重新看向祁深閣時,兩人的目光還是顯得有些沉重而復雜。
并非是因為不贊成兒子與同性建立戀愛關系,更不是看不上祁深閣這個人本身。
他們只是在同一瞬間很默契地想,許書梵的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這孩子恐怕是也跟著擔驚受怕了。
勉強調整了一下表情,許長風先一步伸出手,隔著病床與祁深閣短暫交握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他帶著一點微笑:
“雖然我和你媽確實沒怎么想到,有點驚訝,不過還是祝福你們。深閣,初次見面,我是書梵的爸爸許長風。”
許長風雖然年近五十,但仍然沒有禿頭,一身大衣著裝得體,仍然能看得出年輕時斯文俊朗的底氣。
他的手掌很寬厚而很溫熱,與祁深閣接觸的時間并不長,但是卻帶著種奇異的力量,霎時間便讓后者那顆始終懸在半空中的心臟徹底落了地。
在他之后,安憐夢也同樣和藹地與祁深閣打過招呼,并為了活躍氣氛拉家常似的問了他幾個問題,例如是哪國人、多大了、做什么職業之類。
最后,她甚至帶著幾分八卦的揶揄,問兩個人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我住在函館,現在和書梵一起經營一家小酒館。”祁深閣帶著微笑,一個一個問題回答了。
“滿打滿算,我們也已經在一起一百天了。雖然聽起來不是很長,但叔叔阿姨可以放心,無論書梵狀況如何,我都會一直陪著他,絕對不會有食言的那一天。”
他知道之前出于種種顧慮,許書梵一直沒有將與自己談戀愛的事告訴家里,所以叔叔阿姨對自己的了解約等于零。
因此他盡可能地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真實情況托盤而出,好得到他急切覬覦已久的信任。
他說得鏗鏘有力,但許長風和安憐夢聽了之后百感交集,雖然感動和寬慰占據了大半情緒,但最后卻是不約而同地落下了一聲輕嘆。
安憐夢再次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聲音很輕:
“深閣啊,雖然我們還只是第二次見面,但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書梵的狀況特殊,而你還年輕……阿姨不是質疑什么,就是單純想問問你,真的想好要走這條路了嗎?”
她沒有把真正的言外之意挑明,甚至說得算是委婉。
但祁深閣仍然理解她的話,知道她是在變相地擔心自己,畢竟永久失去愛人的痛苦絕非一般人能夠承受,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少則留下心理陰影,多則在長達一輩子的時間里都無法從這場噩夢里掙脫。
但祁深閣覺得這個問題自己不需要思考,更無須遲疑。
“從我決定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個瞬間,我就已經做好了跟他一起面對一切的準備。”
祁深閣這樣說。
“叔叔阿姨,像他一樣,我也是這輩子第一次愛上一個人。西方情侶結婚的時候,婚禮誓詞牧師總會問,是否無論貧窮還是疾病都無法將你們分開,直到死亡。但對我來說,就算死亡真的來臨,也無法真正把我和他分開。從一百天以前開始,我就已經是他的人了。”
病床上的許書梵閉上眼睛。
他的睫毛末梢帶著顫抖,隨祁深閣一個字一個字落下的話音而顫。
像蝴蝶蹁躚,那種美麗的昆蟲很脆弱,隨時有可能因為被捕捉而死去,但一旦成為了新形態下的繭,它們的生命就會進入一個全新的狀態。
堅不可摧。
其實自從在第一次手術結束之后醒來,他的心臟始終是不安定的。
他既懼怕那道即將落下來的、無可逆轉的命運,也懼怕祁深閣再望過來時,自己會看到一雙失望而痛苦的眼睛。
但直到這一刻,聽見祁深閣剖白內心的這一刻,他才真正徹底地安靜下來。像一片落葉不再遭到重力和風的拉扯,平靜地躺在泥土中。
從此無論是否腐爛化作養料,都不再由他自己選擇。
他已經知足了。
第64章
許長風和安憐夢是第一次來日本,語言不通,可以說是寸步難行。祁深閣便出頭替他們在醫院旁邊訂好了酒店,辦理了短期的交通出行西瓜卡,教會了兩人一些日常交流不可或缺的常用語。
作為許書梵的父母,一開始兩人對這個年輕而英俊的男人情感十分復雜。
一方面,他們能夠從接觸中再清晰不過地明白這個孩子有多么細致可靠,實在是個很容易讓人新生好感的年輕人。
但另一方面,當他們知道當祁深閣和許書梵在一起時,還對他得病的事毫不知情,心中又不得已多了幾分難過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