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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兩人都沒有說話。其實他們也都不知道彼此究竟是要可以保持安靜的氣氛,還是真的對自己無話可說。
最終還是許書梵先開口。
“結果怎么樣?”他語氣隨意,如果去處問題內容的實際意義,簡直能讓人從中品味出漠不關心。“你去了好久。”
祁深閣低著頭,半晌,才彎下腰,從地板上重新撿起那個方才被自己扔下去的文件袋。
“醫生說你的狀況每一天都在惡化。”
他的聲音像寺廟里纏繞著朦朧味道的梵音,虛無縹緲地響起來,帶著掙扎之后徹底失去力氣的味道,與不知是床邊什么生命體征檢測儀器的運行“嗡嗡”聲混在一起。
醫生說,你的癌細胞已經發生了難以想象的擴散,就像一場瘟疫。
你現在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可能在明天早上醒來,可能在今晚關燈之后,也可能在下一秒,你開口之前。
這些話祁深閣沒有對許書梵說。他只是看著他。
對于這個結果,許書梵顯得并不意外。他沒有放開祁深閣,而是仍然固執地將臉頰輕輕摩擦著他肩膀。
由于缺水,他現在大多數時間嘴唇都是開裂的,所以上面遍布著翹起來的死皮,顯得粗糙而毛躁。
每當這個時候,許書梵就會很清醒祁深閣穿著衣服布料不算薄,可以有效隔絕這些并不讓人多么愉快的觸感。
但這個動作和這樣的僥幸心理都沒有得以維持多久。
祁深閣只是僵硬地保持了這個動作半晌,然后驀然動了。
他回過身,強迫性地把許書梵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然后伸出手,指腹抹了一下對方還沒來得及抿起來的下唇。
如果現在頭腦清醒,其實許書梵應該意識到,每當祁深閣對自己做這個動作,那就通常意味著他馬上來索取一個吻了。
但只可惜,現在他因為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對方有可能發覺自己臉上更多難看的細節而局促,所以并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
出乎他意料的是,祁深閣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腫起來的眼袋和粗大的毛孔。
或者說祁深閣其實什么都沒有注意到,因為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只落進他微微顫動著的瞳孔,像一束落在窗簾縫隙里的月光那樣目標明確,不帶絲毫錯漏。
即使已經見過了千次萬次,當再一次對上這樣的目光時,許書梵也仍然會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他沉默的空隙里,祁深閣已經動作輕柔地將他耷拉在眼睛周圍的頭發撩至腦后,低頭吻了下來。
在接吻這件事上,祁深閣和許書梵的個性一向有著鮮明的差別。
后者在接吻時往往喜歡閉上眼睛,同時也無法分出精力去調節自己的氣息,所以往往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打亂節奏,掙扎著求饒起來。
祁深閣則相反。他喜歡睜著眼睛,把許書梵的一切情態都盡收眼底,不論是驚慌的還是沉醉的。
他很善于在接吻時仍然保持吐息的鎮定和頻率,有著自己的獨特步調,將許書梵料理得服服帖帖。
但這一次,他是閉著眼睛的。
在兩人嘴唇相互觸碰的那一瞬間,他們被彼此的氣息鋪天蓋地包裹起來。那種感覺如此溫暖而熟悉,與回到了家別無二致,總覺得下一秒耳邊就要出現函館簌簌的落雪聲。
這種機會并不很多。因為函館在大多數時間的雪花都很輕而軟,落在地面上時并不會發出什么聲音。
函館。
在與祁深閣緊緊相貼的那一瞬間,許書梵感受到對方的嘴唇同樣干裂,像一口永遠都不會被填滿的枯井。
他肺里的氧氣被從內向外抽干,投注進干涸的井底,與掙扎著的泥土為伴。
他的心里再次浮現出那個詞匯,分不清是中文的還是日文的,但他只是一遍一遍地默念。
函館。
第66章
祁深閣其實并不清楚,這會不會就是兩人之間最后一個吻了。
其實掐著手指算算日子,從潛水時許書梵毫無征兆地在海底暈過去那天,滿打滿算也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