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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復雜,語調急促,甚至由于過大的情緒波動而顯得顛三倒四。但祁深閣耐心聽著,還是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么。
在乘車前往機場的路上,淺井悠璃突然因為極度的眩暈惡心陷入短暫休克。她的丈夫在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慌亂中把她送往醫院,卻在拿到初步檢查報告單的下一瞬間徹底怔在原地。
報告顯示,淺井悠璃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胎像不穩,想必是因為這段時間因為許書梵去世,孕婦一直郁郁寡歡的緣故。淺井夫婦運氣不錯,孩子被保了下來,但悠璃也被醫生勒令住院觀察,在情況徹底穩定之前不準踏出去半步,更別提上飛機長途跋涉了。
她醒過來之后知道這個消息自然很驚喜,但也沒有忘記祁深閣那邊的事。原本打算讓丈夫自己一個人前往中國,帶著自己的那份吊唁最后再看許書梵一眼,但這個想法被祁深閣用比上一次更堅決千倍萬倍的態度被駁回了。
他勒令淺井琉生除了在醫院照顧妻子之外什么都不許做,等待自己處理好這邊的事情以后回到函館。
無奈之下,兩人只好打消了去參加葬禮的念頭。
淺井悠璃在函館的醫院住了四天,由于年輕加上身體素質良好,整體恢復情況十分讓人滿意。
等到徹底被醫生允許出院之后,她挽著丈夫的手臂,跟他一起去一樓大廳辦理出院手續,卻在那里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你說什么?”
在許書梵家里,祁深閣接到這個電話。他在許長風和安憐夢擔心而探究是視線中安撫了他們一下,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臨時住所——曾經許書梵的臥室,皺起眉頭。
“你們在醫院遇到了音羽山先生?”
電話那頭的淺井悠璃點點頭,把事情全須全尾地告訴了祁深閣。
他們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在一樓大廳的等候室里看見了一個衣著破爛的怪人,身邊還放著一個巨大的包裹,看輪廓里面裝的是畫架一類的東西。
雖然并沒有直接聯系過,但淺井悠璃常去的那家酒吧一開始畢竟是音羽山先生的產業,在加上祁深閣這層關系,夫婦二人還是認識對方的。
在發現那個看起來疲憊不堪、以至于在醫院一樓的長椅上睡著的老人是音羽山之后,他們叫醒了他,并擔憂地詢問他需要什么幫助。
“他的心臟病復發了?”祁深閣的心沉到谷底,但他現在已經很難感受到痛是什么樣的感覺,至多不過帶著窒息感覺的麻木而已。
許書梵去世以后,他沒有跟音羽山先生直接交流過,只是簡單發過一條消息通知對方這個事實。后來他自顧不暇,甚至沒有看上一眼對方是否回復。
眼下驀然知道這個消息,又聯想到上次那人寫生時暈倒被人送往搶救室的經歷,祁深閣自然而然會聯想到這個。
音羽山先生的心臟里被搭了兩個支架,出院以后情況應該還算安全,但近況如何,祁深閣實在是無暇關注。
好在,電話那頭的淺井夫婦告訴他,音羽山先生并沒有什么大礙,只是寫生再一次花光了身上的現金,從附近的林區出來以后饑寒交迫,實在走不動了,就在附近的醫院休息一下而已。
說到這,淺井悠璃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祁,你……想跟音羽山先生說幾句話嗎?他問我要手機。”
許書梵靜謐到幾乎屬于另一個世界的房間里,祁深閣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說:“把電話給他吧。”
一陣短暫的悉悉索索,然后驀然沉靜下來。但聽筒里的呼吸聲明顯發生了改變,從綿長變成沉重,祁深閣便知道,屏幕那頭的人變了。
“喂。”兩人之間的沉默似乎延續了片刻,讓雙方都感到有些煎熬。所以,祁深閣在半晌后先開口,張了張嘴唇,卻在發出第一個音節之后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了。
音羽山先生的呼吸聲似乎變得不再那么沉重,越來越輕,甚至輕得像是漸漸遠去。過了不知多久,降至低點,祁深閣才聽見他嘆了一口氣。
那老頭脾氣古怪,倔的時候三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這一生從不憐憫他人,也不屑于被他人憐憫。
這是祁深閣第一次聽見他嘆氣。
“快點回函館吧。”這聲嘆息過后,音羽山先生開口,很簡短,但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