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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孟黎失蹤的那七年,還是孟黎離去的這七年,蕭逢看得最多的不是書本和文件,而是鏡子。
每看一遍都要忍不住想:現在這樣的我,如果他見到,還會喜歡嗎?
他對孟黎的特別,對孟黎的心動,其實早就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扎根在了心底。
每一次都要直到失去才知道那份心意有多么珍貴。
“今天他又吵著要見你了。”
蕭逢蓋著被子,躺在膠囊倉旁邊的那張床上,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面對著孟黎,隨口閑聊般嘆氣道:“他長大了,脾氣越來越像你……不是說你的脾氣不好的意思。”
說到這里蕭逢忍不住閉著眼睛笑起來,眼角的細紋也像水波蕩漾:“你以前生氣也喜歡摔門,不過大吵大鬧這樣的性格應該是繼承了我,要讓他改改。要是你在這里,我就揍他了。”
蕭逢說起這些來平靜自然,如果不是沒有回音的話,簡直如同一對尋常的夫妻,夜晚躺在床上互相交流教育孩子的心得,而蕭逢的語氣就像是重復了千百遍。
蕭逢自己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從孟時桉上個月在學校考了年級第一,再到上個星期和人打架被罰到臺上念檢討,說著說著又說到自己。
“我是不是老了很多了?感覺每次看鏡子都覺得自己在慢慢變丑。”蕭逢看著用冰冷側顏對著自己的孟黎,語氣里都是抱怨,“不過聽說人死后都能回到自己最幸福時候的模樣。不知道你現在是什么樣子,不過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是、一定是……”
左想右想,蕭逢都想不到自己這一輩子有什么時候真正幸福過。
十三歲前跟著母親顛沛流離,母親雖然對他好,但因為是單身母親,總被人欺負,于是年幼的蕭逢就主動承擔起了保護母親的責任,誰在背后說她的壞話,就把誰家的窗戶用石頭砸壞。
后來又用棍子打傷了想要欺負母親的工廠老板,賠了錢不說還害她丟了工作,之后沒多久母親就病倒了。
隨后他回到蕭家,開始了如履薄冰的日子。
所以仔細想來,他生命里最美好的時光,居然是和孟黎在一起的時候。
孟黎是會為自己出頭的,只是給點好處就要嘴毒一番,好像不這么說自己就輸了,偏偏以前的蕭逢也是這么個性格。
但孟黎唯一坦誠的地方就是,他不會遮掩自己的欲望,對蕭逢的占有欲望會毫不吝嗇的袒露出來,情到深處時也會和蕭逢撒嬌呢喃。
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喜歡聽話的狗,蕭逢,你就是。”
不是什么好話,偏偏蕭逢要面上裝作厭惡,其實心里都是難以遏制的興奮。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孟黎馴化了,變成了斯德哥爾摩癥患者。但是仔細想想,要是別人敢這么和他說話,他一定會把那個人打成狗。
對,所以只有孟黎是特別的。
只有孟黎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所以也只有孟黎可以對他做壞事,但也只有孟黎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
心口又在一陣一陣的悶疼抽痛了,這些年里時不時會這樣。
他總希望自己也得了心臟病,可是每次去查,都顯示他的生命特征那樣正常。
健康,成了困住他的枷鎖,堵住了他揭開膠囊倉去真正擁抱孟黎的路。
*
孟時桉的成人禮,蕭逢按照他的意思,并沒有辦的很隆重。
這個小時候還喜歡到處拿著自己的身份到處張揚的小少年,越長大反而越不喜歡讓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并不喜歡別人叫他“蕭時”,盡管他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上早就改回了自己的名字,但還是有叫習慣了的人喊他“蕭時”。
他很不喜歡,也不希望別人一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他就是蕭逢的兒子”。
他不是蕭逢的兒子,也不想做蕭家的人。
兒時他有多么以這個身份為榮,現在就有多么痛恨這個身份。
他的成人禮甚至沒有邀請朋友來給他過,這是請了一天假,然后一早上就離開了海城,去了南平。
管家去告訴蕭逢的時候蕭逢只說了一句:“他長大了。”
意思就是,隨他去吧。
孟時桉成長的比蕭逢想象的快很多。
他很聰明,也足夠絕情,在一些事情上面和孟黎簡直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