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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跟你爸爸說了……他把我電話掛了……”
陳喜妹的孩子都在城里工作,她說是幫黎言照看黎奶奶,但同個村子這么多年的交情,她跟黎奶奶的感情早就不止是鄰居了。
黎言好似被定住一樣站著動不了,那些電話里沒聽懂的普通話在這一瞬間變的越發清晰。他就像完全感知不到時間流動,直愣愣站了不知道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嘆氣著搖了搖頭。
他說了好多話,但黎言只聽見了一句“盡力了”。
周圍沉默了好久,陳喜妹的哭聲才放大似的傳進黎言耳朵里。
他仿佛是被這聲哭泣打垮了,腿軟地跌坐在冰涼的金屬椅上。那雙充血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搶救室熄滅的燈,被陳喜妹握住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腦子里天旋地轉,眼前的畫面也跟著旋轉。可轉完的背景怎么還是在醫院,在醫院的病房里,他跟奶奶說過段時間閑了就能回來陪她住一陣子。
奶奶很欣喜,點了點頭,笑著跟他說:“好啊,我等你回來。”
陳喜妹的哭聲連陪同過來的阿婆聽著都不忍心,也跟著抽泣。
可黎言沒有。
他就像感知遲鈍般呆愣在原地,始終沒聚焦的視線終于落在那扇空洞洞的門口,不知所措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回來了……奶奶。”
可你為什么撒謊了?
隨著話音落下,他顫抖著擦干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下來的眼淚,靠著墻,突然脫力似的蹲了下去把頭埋在膝蓋上。
村里有人離世講究停尸三天,期間要請唱孝人徹夜不眠地為逝者唱孝。老人家都盼著落葉歸根,黎言一直都知道奶奶的愿望,所以選擇了土葬。
買冰柜、買棺材、選墓地、填寫死亡證明……忙到第二天晚上,這期間發生的所有事黎言都是混亂的,他就像一副具有善后常識的機器人,麻木機械地在跟程序走。
因為他知道,他不做就沒有人來做了,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黎奶奶的遺體放在院子的冰柜里,從始至終黎大汀都沒有出現過。黎言一個人沉默地安排了擺酒,請好了唱孝人,他掐住掌心,明白必須讓自己一直處于忙碌狀態才能撐起奶奶的后事。
黎奶奶家很冷清,生前冷清,死后也冷清。最后還是村長心疼他,私下讓村里人都去酒席上坐坐。
唱孝人的孝歌晦澀難懂,黎言強撐著精神面對家門口從沒有過的熱鬧,紅著眼睛朝廚房里幫忙的村長深深鞠了一躬。
陳喜妹怕他情緒大起大落又一晚上沒睡覺身體扛不住,讓他趕緊先去休息一會兒,這里她來操持。
黎言勉強朝她笑了下,也沒推脫,他真的有點沒力氣了。
但是睡不著,因為眼睛不敢閉上。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看著來吃席的眾人,他們臉上看不見悲傷,最多有點惋惜。
是啊,奶奶才70多。
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少不了一條是希望奶奶長命百歲,但老天爺每天收到的愿望那么那么多,哪兒會注意的到他。
從昨天在醫院開始他就異常平靜,巨大的沖擊還在醞釀。
可就在現在,他看見熟悉的村民相聚在一起是為了送走他最后一個親人,他勉力維持的心理防線終于坍塌,捂著臉崩潰大哭。
無助的哭聲掩蓋在孝歌里沒人聽得清,但牢牢關緊的紗窗卻突然被風吹開。清涼的風落在黎言頭上,會不會是奶奶讓他別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黎言顫抖地撥開濕在臉上的頭發,他好想找人陪自己待會兒,可拿出手機才意識到,他上學時候因為性格孤僻很少有朋友,認識陸昀初后友圈擴大了很多,可還是沒有能讓他在現在打去電話的人。
手機從他回來后就沒充過電,20%的電量提醒閃爍著危險信號。
他點開陸昀初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好幾秒那邊才接通,環境很嘈雜,像是在酒吧之類的喧鬧場所。
“小初……?”
那邊聲音太亂了,這邊也很亂,黎言勉強聽清有人應了一聲。
他以為是陸昀初,發出的聲音帶有疲倦后的干澀和忍不住的哽咽:“小初……你能過來一趟嗎……奶奶走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拿手機的手指上有不少繭,是按琴弦按出來的。
但陸昀初不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