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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里手機突然響了,他費了半天功夫才拿出來,點開一看上面是陳喜妹的兩個未接來電。
自從他把老家地都賣掉后跟陳喜妹的聯系也變少了,這么猛不丁打來的電話肯定是有事。
他回撥過去,心里的不安感隨著一聲聲的電話鈴越發強烈。他跟陳喜妹之間的聯系在爺爺奶奶都去世后,似乎就只剩下——
“言言?”
他試探地問道:“陳嬸……是我爸嗎?”
聽到陳喜妹無助的肯定,黎言心頓時懸了起來:“他是不是找你們麻煩了?”
“你爸爸前天找到我家門口讓我給他你的聯系方式。”陳喜妹聲音都哽咽了,“我剛開始沒給他,但他剛才又給我打電話了,說我如果不給就讓債主上我們家要錢。對不起啊言言,我也沒有辦法了,我這提前打電話跟你說一聲,你也知道那幫人他不講理啊……”
黎言臉色陰沉難看,陳喜妹語氣里的愧疚更讓他揪心。這本來就是他的家務事,陳喜妹做到這個程度他已經還不起了。
“陳嬸,您把我電話給他就行。要是還有人去騷擾您,不管是黎大汀還是其他什么人,您都直接報警,費用我來出?!?
陳喜妹跟黎大汀沒有直接關系,威脅只是口頭的,那幫要債的不敢真的對陳喜妹動手,不然玩完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那你那邊沒事嗎?”陳喜妹擔心他。
“沒事的,我來處理就好?!崩柩哉f,“對不起陳嬸,這些都是我沒處理好的事,反倒還連累您了?!?
“別這么說。”陳喜妹又跟他寒暄叮囑幾句后就掛了電話,就連黎言給她轉的錢都盡數退了回來。
黎言握著手機的骨節都因用力泛白,陳喜妹那邊電話剛給出去,他這邊立馬就打進來一通陌生來電。
“黎先生——”
“你們把他殺了吧?!崩柩詻]等這道陌生聲音說完就冷聲道,“殺了他我給你們100萬,動作干不干凈都隨你們?!?
“黎先生真是說笑了,你爸欠我們的可不止這100萬,殺了他后面的錢誰給我們呢。你是他兒子,父債子償,打斷骨頭都連著筋?!?
“他在你們旁邊吧?!崩柩圆幌朐谑彝馐Э兀ζ綇椭约旱那榫w,“你告訴他,我沒錢!每個月給他三萬塊生活費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再不知好歹就讓他自生自滅!”
“言言!言言!”黎大汀像是著急忙慌地搶過手機大哭起來,“求求你了救救爸一次吧,我發誓這是最后一次!這筆債還清了我老老實實找個班上……再也不賭了!再也不賭了!”
彩信上適時傳來一張照片,黎大汀被打得鼻青臉腫,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有些甚至連痂都沒結好就又被揍出血。
“我求求你了兒子……對、你想想奶奶,奶奶還在世的時候我也算盡孝心了……奶奶不會看著我活活被人打死的啊……老家的房子,奶奶的老宅,你都可以賣了給我換成錢啊……”
“閉嘴!你不配提我奶奶!”黎言終于拔高音量怒吼一聲,他現在只恨不得沒有這個爸。
他媽媽,他爺爺奶奶,他弟弟,每個人的死都是黎大汀導致的。他一次次地剝奪黎言身邊的親人,現在竟然還敢舔著個臉用奶奶的名義道德綁架他。
“我沒有你這樣的爸!”黎言言簡意賅地警告他,“我最后再告訴你一次,每個月的三萬是我答應奶奶的,我認。其余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再多給你,你是生是死都跟我沒關系?!?
他知道放貸的還在旁邊聽,冷笑著地說道:“怎么要債你們自己有分寸,我只能告訴你們我根本不在意黎大汀的死活。你們要是想耗,我陪你們?!?
他猛地掛了電話,說的是不在意,可他眼眶還是紅了。
他們有一句話說對了,打斷骨頭連著筋。黎言恨黎大汀,沒人比他更恨這個名義上的父親,他所有苦難的源頭都是他。
在他心里他爸早就在染上賭癮之前就死了,帶著他記憶里那個永遠溫柔和藹的爸爸一起死了。
可人最大的軟肋就是情感,在恨里摻雜的那些無法割舍的血緣情,時時刻刻都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跟周圍所有的熱鬧隔開,用他再熟練不過的自愈能力一點點吞滅這些負面情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像是累了,又像是認命了。正如他說的那樣,耗吧,耗時間的話他一定會是贏家。
他輕輕垂下頭,卻正好對上陸昀初并未完全清晰可卻一直望著他的眼睛。
“……怎么了?”陸昀初在他電話接一半的時候就醒了,只是頭腦不清楚,那些話對他而言就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沒什么。”黎言從后強硬分開他的手,他不想把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他現在只想自己回去一個人待會兒。
不會很久,等他調理好了他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