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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領命!
陸知沒有怨言,直接出營領罰去了,倒是葉寒的手突然一下生疼,原來是江流畫一時把她的手握得太緊,力氣失了分寸。
流畫,你怎么了?葉寒關心問道,以為她是哪不舒服。
,江流畫沒說話,反應慢了半拍,朝葉寒搖了搖頭,面色看著有點不正常。
葉寒想帶流畫找解白再看看,但青川卻先開了口,把心里的想法與她說道:姐姐,我瞧軍營畢竟是男人待的地方,你們女人家在這兒確實不方便,所以才會發生今日之事。我想過了,我常年駐扎軍營,府中一直空著沒人住,你們住在那兒,既安全也舒適。姐姐,你覺得怎么樣?
這,葉寒看了看精神不振的江流畫,自己也有點拿不定主意,紅綾鎮后她和流畫就沒地方去了,可突然又讓她們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說真的,葉寒一時真是舉棋難下,猶豫不絕。
見葉寒糾結不回答,青川便直接算她默認了,然后便找了花折梅和三十個精兵良將葉寒和江流畫護送至府中。又見葉寒初到并州,不懂此地風俗民情,便把秋實指派給她當丫鬟,也可以在自己不在時陪她解解悶。至于府中之事,在擄回葉寒到軍營的第一天他就派人安排好了,陸知今日之事,只不過剛好順水推舟而已。
并州城山高水深,城郭墻厚堅硬,雖建平壩之地,卻挾在兩山關隘之中,易守難攻,深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一旦進了并州城,別說是人,就算是一只飛鳥,沒有他赫連渤的放行,就算是掙扎千百、頭破血流,也別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失而復得,他至今仍心有余悸,他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他絕不會讓她離開第二次。若天有命,他必逆天而行,揮刀破天;若地有令,他必倒行毀脈,引長劍地裂山崩。
并州城不似長安大氣壯麗,不及云州精致華美,居于高山之中,臨深河而建,其氣勢磅礴是從荒涼無盡后長出的蒼茫,居死地而不認命,硬是在絕壁惡水中建出一座雄渾壯闊的石城,鎮壓著蠻荒之上的妖魔鬼怪。
住在這里的人都是堅毅樂觀的,山再高遮不住他們仰望千丈之上的浩瀚蒼穹,水再深也淹死不了他們扎根討生活的心。就算滄河一隔,后褚敵軍年年壓境,生活伴著戰火硝煙刀槍劍鳴軍鼓吶喊,那又怎樣,敵人還不是來一個殺一個,收拾好殘垣斷壁,沖洗掉血跡斑斑,明日一睜開眼,又是嶄新一天,生活再難不也得過下去不是?
這種堅毅樂觀的心態仿佛是從這片貧瘠之地長出來的,不僅當地人個個如此,就連來這里住久了都外鄉人也長出了良好的心態,秋實就是這么一個,真真讓葉寒在漫長無聊的雪色長天里,尋找到了一株透著生機的綠色。
住在青川府中已經五日,里面的人與事葉寒了解得也差不多。青川絕大部分時間不住在府中,所以府中事務一般交由管家打理。管家姓陳名福,一三十多歲的精瘦男子,人不高,面容普通但做事極為周全,這人能深得青川信賴全權打理府中之事,可見除了其才能不凡外,忠心更是不用多說。
并州入了秋,大雪每日必落下一場,或午后,或半夜,總之人只要一覺起來,滿眼的雪白上了天際,都分不清天與地的區別,偶爾一陣寒風吹來,或驚聞頭上一聲孤鳥啼鳴,才恍然記得頭之上原來是有天的。
太過嚴寒的天,人是不喜歡出門的,屋內爐火正旺、暖意更好,手腳長久不動也不會冰涼。葉寒就坐在明窗榻上,偶爾看下窗外純白的雪色,偶爾看下一旁席上流畫教著秋實女紅刺繡,打發著時間。府中的房間都很大,大到話說小聲了都成了淡淡的回音或直接不見,在無聲的房間久了,葉寒竟然發起呆來,連流畫喊她都沒聽見。
在想什么呢,想得這么出神?江流畫從席上起來,走到葉寒旁邊坐下,中間矮案上茶水早成了冰涼,秋實見狀也連忙從席上爬起來,匆忙跑去外間把煨在小爐上的茶水給兩人換茶。
秋實出去了,葉寒看著流畫,不禁笑了笑,打趣道:你可真是嚴厲,看把秋實給嚇的,走都快成跑的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面有洪水猛獸呢!
這樣輕松的氛圍,就她和葉寒沒有別人,江流畫也笑意淺淺不下,心中喜悅不假,秋實這丫頭不錯,別看她廚房粗活干得多,但雙手靈巧得很,若好生教導她一下,再下一番苦工,她的刺繡水平還是能達到一個中上的水平。
能得到流畫的夸獎和欣賞,可見秋實著實有刺繡天分,可葉寒瞧秋實剛才落荒而逃的那副樣子,估計有點懸。想著秋實出去有一會兒了,可見真被自己說中了,葉寒玩笑道:你也不嫌累,是不是陸將軍沒能收拾了你,所以你便跑來禍害人間了?
一聽到那個臭木頭的名字,江流畫就一臉羞惱,嬌嗔著威脅著葉寒,別跟我提他,一提起他我就一肚子氣,就忍不住想踹他兩腳解解氣。
見江流畫絞著手帕弄得骨節發紅,看著確實是怒意滿滿,可葉寒卻不知為何笑了一聲出來,引得江流畫一眼嬌嗔責怪,葉寒一點不怕,打趣道:我聽說前幾天有人跑去陳管家那打聽軍營的事,還特別詢問了受了刑的陸將軍近況。流畫,你猜猜哪個人是誰?
江流畫臉上開始泛起羞紅,盯著葉寒滿眼是氣,但又無話否認,為自己強言辯解道:我,我那是于心不忍!雖說那個臭木頭對我確實失了禮數,但罰得也太過了,我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一百軍棍,江流畫一想想就覺得背脊發疼,一棍棍落在人身肉背上,那還不得皮開肉綻,就算那木頭身體再壯,一頓刑罰下來還不得要了半條命。其實想想,那根木頭對自己真的不錯,自己在他營帳幾日,無論自己如何任性發脾氣,他都只是淡淡地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說,一直等到自己發完脾氣,才默默地把帳內凌亂重新收拾好。就連醉酒誤上床之事,說真的,她現在回想起來,真覺得是自己小題大作了,害得那根木頭白白挨了一百軍棍。
葉寒是局外人看得清,見江流畫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就知道她跟陸知之間絕對不簡單,但她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解白那日跟她說的話,讓她一直疑惑到現在,可惜那日有人在場,不好仔細詢問,她在府中也一直見不到解白,這個疑問也一直保留了下來,難解!算了,還是等有了機會再問解白吧,省得現在說了出來,引得流畫空歡喜一場,白白憶起傷心事。
喂,又在想什么呢,這么入神?我怎么覺得你這幾日一直心不在焉?
江流畫一聲問話,讓葉寒從游離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平淡搖了搖頭,沒事,估計是沒睡午覺,有點困。
小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江流畫認識葉寒這么多年,兩人可說對彼此都十分熟悉,葉寒有沒有心事,為何事煩惱,她總能看出個大概,是因為青川,還是寧國主?
聽見這兩個人,葉寒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釋然笑了一下,平靜搖了搖頭,否認,卻沒有說話。
江流畫相信葉寒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既然她在紅綾鎮再三強調了自己已經放下了與寧國主那段情,那她的心事就不是擔心寧國主找不到她,而是這次與她意外相逢的青川。
三年多沒見,沒想到當年那個年幼的美少年,竟然成了西境叱咤風云的羅剎將軍。
江流畫感嘆著世事多變,青川,不,現在應該叫赫連渤,當日在營帳時自己因為陸知醉酒誤上床之事,而忽略了那一絡腮胡子大漢對葉寒的稱呼,直到到了府中她才后知后覺品出其中的端倪。在她再三細想和追問下,從葉寒口中才終于可以肯定,這個絡腮胡子的高壯漢子,竟然真是原來云州西城葉家小院的少年青川。
偏頭看了一眼垂頭不語的葉寒,江流畫大概可以猜出她的心事,你是擔心青川戰場兇險,還是擔心他對你的
有些話,不好說出口,若說了出來,對葉寒無疑又是一種困擾。江流畫適當點到即止,葉寒茫然抬頭看看江流畫,眼色含憂,面容露愁,然后又垂下眼來無奈說道:我也不知道!按理說,幾年不見,我見到青川應該高興才對,可三年后再次重逢,當重逢的喜悅退下后,我卻開始有點不安,有種想逃避的感覺,特別是見到青川時,這種感覺更加強烈,連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哎!江流畫仰天一聲嘆氣,也不知是為她自己所嘆,還是為葉寒進退兩難的境況所嘆,你是覺得,即使三年過去,青川依舊對你還有那份不該有的感情?
葉寒茫然無措,雙眼直視前方卻找不到一個聚焦的點,空空蕩蕩的白墻像極了她此時的心境。
若真如流畫所說還好,可葉寒心里卻隱隱約約透著更加慌亂的感覺:三年時光不見,也許人可以抹滅一些不想記住的人與事,比如她,她就忘卻了青川對她還有男女之情,在三年未見的日子里擔心著弟弟是否安好;
可三年時光不見,也會長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比如青川,他就沒有忘懷,時間三年漫長,她不在,他硬是把思念埋在心里,滋養那份不該有的感情肆意生長成了參天密林。而他們之間的重逢,她好似迷路人,誤入了這片參天密林,一旦進入,便無法脫身。
并州偏南,不及山中紅綾鎮來得寒涼,但也不及山間的安靜和自在。陰差陽錯重逢,莫名其妙于一陌生不識之地,即便并州有著邊塞江南繁華,葉寒卻失了在人世間轉悠的心思。并州再好,青川也在,可對這里,她終究是提不起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