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朱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寒不由笑出聲來,青川這比喻雖不雅,但跟陸知的形象卻著實貼切,可不是一頭又呆又笨的大黑熊嗎,所以才能把一向端莊文靜的流畫氣得口吐臟話。
這時,外間餐桌上晚飯已備好,青川不喜進食時有外人在,便打發秋實回偏房休息。葉寒本不想打擾青川吃飯,也想暫時回避,但耐不住青川的低聲請求,只好坐在桌旁陪他。
可能真是餓了,一餐完畢,桌上七七八八只剩下幾點殘羹冷炙,葉寒喚來秋實把東西拿來,跟青川說道:你這幾日一直沒回來,我做了一些你以前喜歡的糕點也不知道怎么給你,這下你回來了正好可以帶回軍營去。對了,另一盒是給花折梅的,不及你的那盒甜膩,記得拿給他的時候別記錯了。
青川坐著,看著葉寒以及她手中兩副食盒,面色凝了一瞬,沒說話但還是默默接過,心下卻早已黯然成傷。他百忙之余才抽出空來看她,她卻給他下逐客令,真是莫大的諷刺!
沒有賴著不走,青川很是風度起身離開,左手拿著兩副沉甸甸的食盒,右手單手穿著披風,一時不便,動作過大,只聽到一聲強忍的悶哼響起,雖很輕但葉寒離得很近,聽得很是清楚,連忙上前幾步,擔憂問道:怎么了,可是撞到哪兒了?
青川緊閉著眼,等著疼痛漸漸過去才緩緩睜眼,眼中還殘留著幾絲明顯的疼意,青川卻勉強撐著笑了笑,說著沒事,可能沒注意,把肩上的傷口扯到了。
肩上有傷?
葉寒把目光落在青川微微傾斜放松的右肩上,看著青川欲言又止的樣子,頓時恍然大悟,俏臉泛出一陣羞紅,青川右肩上的傷,該不會就是自己咬的吧?
你怎么不找解神醫給你看下?葉寒把青川按在凳上,拉開衣衫檢查一看,頓時一驚,自責傷心,滿是心疼,傷口都發膿了,都鼓起這么幾個大包,你就不覺得疼嗎?
別看青川已長成了魁梧大漢,可面對葉寒教訓他時,他依舊是云州那個乖巧懂事的少年,安安靜靜坐著不說話,虛心聽著葉寒的教誨。
葉寒叫來秋實拿來醫治傷口的東西,捻著細針沾酒在燈上燒熱殺菌,然后手按著青川的肩旁,輕聲囑咐著,等會兒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別動,很快就好了。
消過毒的針快速刺破幾處膿包,放血去膿,用棉布擦拭干凈后,輕手在傷口處涂上一層藥膏。等傷口包扎好后,青川沒被疼得冒汗,葉寒卻緊張得額頭上早布上了一層細細的密汗。
葉寒一直站在青川身后,所以青川看不到葉寒的表情,但一直沒說話,沉默有點過長,便漸漸品出點不對勁,以為她是因自責而不語,青川便笑著,自顧輕松地勸慰著葉寒,只不過是個小傷口而已,便沒怎么放在心上。可能是帶兵操練時出了汗,又在冰水中泡了一會兒,才誘使傷口發膿。
葉寒還是沒有發聲,安靜地就好像在他身后無人一般,青川有種失去的擔憂和心驚,連忙轉頭望去,卻見葉寒滿臉是淚,一雙黑白分明的清眸成了夏日天山上融化的雪湖,一時太多清澈的淚水直接溢出眼眶,打濕了整張臉龐。
葉寒就這樣安靜地落著淚,不聽一聲哭聲,一雙淚眼一動不動看著青川右肩下裸露出的背,滿腹傷心與心疼難掩。
你能想象人的背是什么樣子的,是一片白瑩如玉,還是細膩柔軟光滑?但你見過一片堅硬厚實的背嗎,是常年陽光曬過的淺褐色,背上卻是傷痕累累一片斑駁,有斜劃過整個背脊的刀傷,從肩頭一直延伸至腰下,有凸起的幾塊圓形傷疤,一看就是被銀槍刺入肉身所致,還有許多大大小小交錯縱橫的傷痕,一條又一條,已看不出正常的皮肉。
這哪是一張人的背,分明就是戰火硝煙后千瘡百孔的土地,它會流血,它會受傷,它也會疼痛,葉寒捂著嘴,牙齒使勁咬著手心的肉,才不至于讓自己崩潰,她無法想象當敵人的刀一寸寸砍過青川的身體時,那種分離皮肉深可見骨的痛苦,那得有多疼!
本來青川只是想借肩上的傷,正大光明地留下陪葉寒多說會話,沒想到事與愿違,被葉寒看到了自己身上猙獰可怕的傷痕,徒惹得她一番眼淚和傷心。
姐姐,別哭了,再哭眼睛該難受了。青川連忙穿起衣服遮住這一身的傷,不敢讓她再看。他不怕戰場兇險,不怕閻王索命,更不怕世間的妖魔鬼怪,唯獨就怕她落淚,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她的淚,一滴一滴落下,那種烈火灼心般的難受,幾乎能要了他的命。
葉寒心里難受,以前青川在自己身邊時,哪曾受過這份罪呀,可如今他活著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是走了多少次鬼門關才命大活了下來。若是她早知道是如此,她寧愿帶著青川逃到窮山惡水之地艱難掙扎活著,也不愿意看著他拿命去換活下來的機會。
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這都是多久以前的傷了,怎么會疼。
京城、并州,有很多事太苦太痛,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是怎么挺過來的,青川又怎敢把這些事說給葉寒聽。現在他能獨當一面,能與京城分營對抗,他的權勢和能力能將姐姐護在羽翼下,讓她不受威脅和傷害,這不一直就是他所努力所求的嗎?
葉寒的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張帕子被浸濕地滿是水潤,只要稍稍一用力,帕子就能被捏出水來。青川心疼又無奈,輕聲耐心勸著,可越勸葉寒的淚更是似瓢潑而來,弄得青川一時手足無措,只能扯著干爽的帕子在她臉上不住擦拭。
最后,青川真是束手無策了,只好拿出對付葉寒的殺手锏,還像以前在云州時的那樣,對著葉寒一個勁地撒嬌賣萌。不過,還真有用,漸漸葉寒就不哭了,而是睜大一雙水色瀲瀲的眼睛,像是看見什么奇異的東西般看著他,那表情真可愛,但也真復雜。
終于,葉寒突然破涕一笑,眼中還殘留的盈盈水色成了笑中有淚,看得青川一驚一愣一呆,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姐姐這究竟是怎么了?
葉寒的笑顏很是明媚,她盡量偏過頭去不看青川,可卻管不住眼角余光,只要一不小心瞥了一眼,那份笑意就情不自禁想脫口而出。葉寒抹去眼角的淚,也不知是剛才哭的還是后來笑的,手忍不住伸出去扯了扯青川雜草般的絡腮胡,很是好奇,你這胡子怎么這么多,怪不得在紅綾鎮我都認不出你來?
青川被葉寒搞糊涂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毛絨絨的胡子,疑惑地看著葉寒,自己這胡子怎么了,有這么好笑嗎?
若是在以前,青川還是一十二三歲的俊朗少年,他沖自己撒嬌賣萌,葉寒肯定會吃這套,可葉寒看著三年后的青川,皮膚淺褐,不似少年的細白柔嫩,五官長開了很多,雖眉眼透著相似,可早不復少年時的青澀可愛,特別是不知從何時蓄的一臉絡腮胡子,表情不怒自威,活脫脫像一頭威嚴兇猛的獅王,卻朝著她賣萌撒嬌,反差如此之大,怎能不逗得葉寒破涕而笑?
葉寒笑眼透著狡黠,打趣著青川,你說陸將軍是頭熊,我瞧著你也像頭獅子,而且還是那種看著兇神惡煞卻特愛撒嬌的獅子。
話說得如此明白,青川一下就聽懂了葉寒為何發笑的原因,更聽懂了她口中的戲謔,然后一時沖動,玩鬧上心,一把把葉寒抗在肩上進了內屋,外衣隨手一扔,鞋隨便一蹬,擁著葉寒就躺在床上緊貼在一起,嚇得葉寒一時心慌,余悸久久難以消散。
屋內正暖,不知窗外雪飛寒風落,未熄滅的明燭燒了過半,燈芯發焦,屋內光亮漸漸暗了下來。葉寒滿身僵硬,青川卻好似睡熟了,擁著她的手很久都沒有動過,而身后貼著她的胸膛卻又是那般的熾熱,燙得她心慌難安,讓她忍不住一點一點小心往外挪,想逃離那片灼人的熱度里。
可身子還未挪出一尺,葉寒就被突然驚醒的青川一把拉了回來,而且這次貼著更緊,頭上還傳來似醒非醒的夢囈聲,都這么晚了,別動,睡覺。
耳邊是青川漸起的小聲呼嚕聲,口中噴出的熱氣全落在她的耳朵上,燙得她滿臉灼熱不堪,可被捉回來后她卻不敢再逃,生怕再逃一次,不知道睡夢中的青川還會有什么樣的舉動,只好保持著姿勢不敢動彈。
這一夜發生了太多的事,葉寒的心情如坐過山車起伏不定驚嚇連連,憶起以前,想到當下,思其明日,思緒頓時萬千起,攪擾得她腦子一陣疼,亂糟糟的酸脹發累,于是想著想著便漸漸進入了夢鄉,連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
可能兩人第一次貼著睡在一起,不習慣,葉寒這一晚睡得很不踏實,雖然沒半夜醒來但總覺得被什么沉重的東西壓著難受得很,還很熱,脖頸處還冒了夜汗,黏黏膩膩很不舒服,不過還好,這種不適感很快就沒了,只是扭動脖子時總感覺輕微疼痛,估計應該是沒睡枕頭的緣故,落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