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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餓了,木盤上的食物青川全吃得一點不剩,還猶覺得半飽,但又怕吃得過多沒有位置吃葉寒做的糕點,便沒再叫人備食。
飯后半盞茶,青川便又開始處理起未完的公文,偶爾抬頭瞧陸知還在營帳,靜立不語,便開口問道:陸知,可還有事?
無事。可話一剛落,陸知又慌忙改口道:有事,屬下有事稟告。今日將軍變化太大,怪不得整個軍營風聲鶴唳,人人都繃緊了皮,生怕做錯了事,然后生不如死。
又是一件麻煩事處理完,青川隨手放在另一邊,又拿起一折來自京城的信函開始看起,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何事?
,陸知游離的狀態一時恢復不到正常,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好生說道:稟將軍,昨夜巡邏營在營外百丈的山林中找到一些火把與取暖痕跡,根據從雪地里找出的遺留東西,像是后褚之物。
終于,青川平靜的眼神里掀起了一絲波瀾,迎狂風暴雨而不懼,欲直面拔劍斬之,心明神了,然后輕描一笑,耶律平,終于要出手了。
將軍,可是要屬下派人埋伏,鏟除掉后褚敵軍探子?陸知主動請纓,后褚狼子野心,他必除之而后快。
青川還是輕描淡笑擺了擺手,目光又回到手中信函上,帶著一絲玩味說道:我們剛把后褚過冬的糧草給燒了,人家要報復也是正常,何必如此小氣?
難道就不做些什么嗎?難道就讓后褚那群狼崽子直接跑到自家地盤殺人放火?當然后面這句陸知是不敢說出口的,剛才那句無關痛癢的話已是他最大的膽子了,將軍為主他為兵,哪有兵敢質疑主將的道理。
誰說不做些什么,我之前讓你重調軍防布置的事,可安排妥當?青川盤算早定,胸有成竹。
一月之前已調整完畢,全是按將軍之意,百人之帳放枯草廢材和作為伙房和食堂,士兵皆住十人小帳里住,晚上不可生爐點燈,白日不可回營休息,只可在大帳附近活動。
陸知執行力強,青川很是放心,但陸知還是不懂青川用意,請求青川派他入雪山截殺后褚探子和襲兵,以免后褚偷襲成功,造成軍營損失慘重。
青川凝目深笑,意味深長,我就是要讓他們偷襲成功,最好是火燒連營,讓對岸的耶律平也能看見。
將軍,您這是何意?
你無需多慮,后褚最多只會把無人居住的大帳給燒了,并不會造成多大損失,青川知道陸知的擔憂,但有些話依舊是猶抱琵琶半遮面,沒期盼他能夠聽懂,只要照做就行,但記住要做出傷亡慘重的樣子,而且一定要逼真,要不然這場苦肉計不白演了嗎?
似懂非懂,陸知點了點頭記下,只要不是真讓后褚那群狼崽子嘗到甜頭就行了,頓時心情如烏云散去,陸知領命下去準備相關事宜。
等下!青川突然叫住,陸知停下腳步雙手抱拳行禮,問著青川可有余事未交代完。
陸知,我記得你今年二十有五,比我還大上近十歲。
陸知茫然,不知青川為何突然會問到自己這些私事,難道這也跟打仗有關系,回將軍的話,確實如此。屬下十五歲投筆從戎,至今已有十年之久。
按你這年齡,也算不小了。并州城最近來了一批良家子,可需選上一順眼的,把終身大事給辦了。青川試探道。
如此美事,陸知卻連忙婉拒,將軍可能不知,屬下參軍之時便立下誓言,后褚一日未滅,屬下便一日不成家立業。十年前后褚大舉入侵并州,屬下父母皆死于后褚刀下,此仇不共戴天。若后褚未滅,屬下便娶妻生子,何以愧對起九泉之下亡父亡母冤魂!
家仇國恨,如此深重,青川理解,可想起昨晚葉寒對他說起江流畫的事情,他心有盤算,那,你背上的傷可好了?
到嘴的話,青川還是沒有說出口,臨時改成其它。陸知一心抗戰,為國盡忠,既然他沒有這方面的打算,自己身為主將也不能以權強壓之。反正姐姐在并州,他也在這兒,他有的是時間,來日方長,又何必通過留下江流畫作為讓姐姐安心留在這兒的籌碼,還順帶把陸知賠上,沒這個必要。
青川的心思一日千變,陸知著實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能一五一十老實回答。這本就是青川的突發奇想,聽見陸知回答后便揮手讓他出去,并冷聲吩咐道:讓冰上那群兔崽子給我好生操練,把心思都用在打仗上。掛在鐵旗桿上的骸骨雖然被狂風吹不見了,但我北齊軍營里從來不缺第二副白骨。
是!
陸知背脊立馬一緊,凜然領命,青川的話不出一刻就原封不動傳遍了整個軍營,頓時如石塊墜入滾燙的熱水中,激起千層熱浪,從冰上傳來一陣陣狂嘯和吶喊,聲聲有力,擲地有聲,如真有后褚敵軍在,身臨戰場,必將其殺之而后快。
營帳內,青川淡漠一眼,很是滿意外面傳來的吶喊,果真自己這個玉面羅剎真成了他人的心中恐懼,即使過了三年之久也還有人記得清清楚楚。不過,他卻有點記不得來,營外兩丈高的鐵旗桿上,那具被吊在上面的白骨早被風吹不見了,他幾乎都不記得死去那人長的是個什么樣子,只記得那人很讓他生氣。
他還記得那是他剛來并州軍營時,吳越兩王在京城斗得不可開交,赫連睿孱弱多病難控局勢,而自己勢單力薄,根基不穩,京城想殺他的人到處都是,只好遠避并州尋得一線生機。那時的并州可不是現在繁華猶勝京都的并州,那時的并州軍營也不是現在可與后褚鐵騎與之抗衡的并州軍營,而那時軍營里的人可也不是現在被訓練得懂事聽話的兵。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初來乍到,雖為主帥卻人微言輕,根本指揮不動一軍一馬,而軍中將領也全是一些尸位素餐的老油條,敷衍了事欺上瞞下也就罷了,更有一些目中無人的狂妄之輩,竟然把注意都打到他的頭上來了。
他還記得那個被掛在鐵旗桿上的人,好像是個什么副將吧,他手下的兵最壯所以有恃無恐,竟然把他比作妓館兔爺,還妄想對他霸王硬上弓,最后怎么了,還不是被他砍成人彘,但他并沒讓他這么輕易死去。后來,他留下了那副將的命,派人給他全身涂滿尸油,并掛在高高的鐵旗桿上,引得方圓幾百里的禿鷹蜂擁而至,不出半天,一墩圓滾滾的肥肉就只剩下一副干干凈凈的尸骸,讓他看得好不可惜,原以為還能多看一天,真是沒勁。
從那之后,軍營中的人也就變乖了,可惜他不喜歡養狗,特別是一群群笑里藏刀的老狗。所以在那第二天,他便奪下并州實權,大刀闊斧整治并州積病沉疴的政務以及早已腐爛不堪的軍營,勵精圖治兩年之久,才有了今天這一嶄新面貌。
可惜天高水遠,偏安一隅,居然還能被京城的人覬覦,連他都不知道自己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陪了自己這么久的胡須,一下突然沒了,青川摸著光潔的下巴,一時竟然還有點不習慣。回想起陸知剛才進來的表情,雖然他只是隨意一瞥,也能感知到自己這幅新面貌對他的沖擊和震驚有多大。
青川再次納悶,可惜軍營里沒有鏡子,否則他自己也要照著看一看,是不是真如他們所看見的這般嚇人。他只能認為是這群人膽子小,至少姐姐就不曾怕過,而且她看過自己后還立馬睡了過去,毫無懼意。一想起姐姐惺忪呆萌的瞌睡樣兒,青川心莫名被軟化了幾分,單獨一人在營帳中竟然癡癡笑出聲來。
秋日夜早來,酉時還未過一半,夜黑便伴著風雪提前到來,天冷心涼,青川越發想葉寒,想在一室暖意盈香中看著她輕柔笑顏說著閑話家常。天越黑,夜越冷,青川抑不住內心嘶啞抓狂的渴望,便對陸知吩咐幾句,便騎馬上行,迎風雪快馬加鞭奔回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