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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事忙,他本無暇脫身,可聽見前來送糕點的侍衛說起姐姐燙傷了,他當即一陣心急恨不得一下飛回府中看她,但無奈戰事緊急軍營事多,他只好暫時壓著滿心焦急,硬是處理完手中一切然后踩著夜雪風急趕回了府,而此時姐姐早已睡下,夢中雖有幾分不安在,但好在恬靜過半睡得很是安穩。
自己一路快馬加鞭回來,滿身寒氣,他不敢直接靠近姐姐,怕把寒氣過給她,只好先站在一旁輕手輕腳脫了披風甲衣輕放至一旁,然后只穿著一身靛藍中衣坐在床沿上,雙手也在熱水中浸泡半刻才敢去握她的手,生怕凍醒她,驚擾了她一夜好夢。
玉肌膏淡白至透明,青川沿著葉寒手腕處被燙傷的地方一路擦去,一直抹到小臂盡頭才停下。看著葉寒手上燙出來的這么一大片傷,青川真是說不出的心疼,這么大一片傷也不知道姐姐被燙著時得有多疼,若是可以他寧愿這傷是燙在他身上,可他也更氣自己,若不是因為自己,常嬤嬤也不會利用秋實去勸說姐姐給自己做糕點,否則姐姐也不會被燙傷。
自從重新回到汝南王府后,葉寒的睡眠便變得很淺,即便青川動作再輕、再小心,可當手上傳來一陣陣細癢的觸感時,她還是不出意外醒了過來。
青川!你怎么回來了?葉寒看著坐在床邊消失了一個多月的人連忙驚坐起,被他握著的手也趕忙抽了回來,全身向后退了幾寸,甚是驚恐地戒備著突然來襲之人。
葉寒此時的姿勢是人遇到危險時做出的最直接的反應,可能連葉寒本人都沒有意識到,但卻一下刺痛了青川的眼,心里一片哀涼,但仍故作無事強顏歡笑,強行拉過她被燙傷的手,一邊給她涂抹著玉肌膏輕輕揉著,一邊溫柔安撫道:別動,一會兒就好了,這藥要揉熱了才易吸收。
或許是感知到了青川的好意,又或許是念起了往日美好,葉寒難得沒有反抗,一句話也沒說,安靜坐著讓青川為她涂藥。
以后別做糕點了!我在軍營里有吃有喝,不會餓著。
葉寒知道青川是誤會了,想開口替自己辯解幾句,但又看他一臉認真給自己上藥的樣子,久違的溫情讓她不由想起了在云州西城時的美好時光,終是說不出心中實話來,只好小聲回道:我下次會注意的,不會再打翻蒸籠了。
莫名,青川揉著葉寒的手停了一下,又很快繼續揉著傷處,他怎會聽不出姐姐話中的真假,那是摻雜著針刀的謊言,但他還是笑著全咽下了喉嚨,任胸膛被扎得千瘡百孔。
藥吸收后,青川替葉寒拉好衣袖遮蓋住傷處,好了,這幾日傷處記得別沾水。
聽著青川的叮囑,葉寒裹著被子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卻不知自己此時的模樣有多可愛,看得青川心暖一喜,忍不住湊了過來。
別!
葉寒一聲驚呼抗拒,瞬間就被青川連人帶被摟在了懷里,一起躺在了床上,她越掙扎青川便抱著越緊,直到她放棄反抗青川才稍微松了幾分。
燭色輕晃少許,紅帳帷幔透著鴛鴦交頸,懷里的溫香軟玉暖了青川寒透的身心,他將頭埋在葉寒細軟的青絲上,大口呼吸著她發間清甜好聞的茉莉香氣,讓他不禁回想起在云州西城的葉家小院時,姐姐坐在矮椅上偏著頭,散開的長發溫順垂落至盆中,盆中清水上漂浮著剛摘下來的薔薇花瓣,而他站在就一旁拿著水瓢舀著清水從姐姐頭上一點一點緩緩澆下,然后瓢中嫣紅的薔薇花瓣也順著姐姐的一頭青絲緩緩滑落而下,然后鼻息間全是薔薇馥郁香甜的氣息,讓他沉溺其中難以自拔,就像現在這般。
可被緊緊抱著的葉寒卻不是這么享受:手腳被青川束縛住動彈不得,身子上更像是壓了一塊重石,重得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葉寒難受得不行,開口說著,青川,你放開我,我不舒服。
不舒服?
葉寒看不見身后青川臉上此時到底是何神情,只聽得他很是溫柔問了自己一句,以為他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便點了點頭,然后就忽覺耳邊越過一陣溫暖的氣流緩緩往落在臉上,聲音依舊溫柔如故,但卻多了幾絲曖昧不明的邪魅,那這樣呢?
還沒等葉寒反應過來,就見一團陰影直落了下來,不唔
拒絕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葉寒就被青川按在了床上,雙唇被他死死吻住,無論她如何偏轉著頭躲避也逃脫不了,最后只能放棄任由他親吻。
等青川吻夠了,懷里的嬌人早一臉煞白,緊閉的眼角滿是溢出的淚,藏在被子下的身子更是不住發著抖,一看就是驚嚇過度的樣子。
青川看見墨眼一片吃驚,但更心疼不已,他真沒想到姐姐對他的抗拒竟有這么深,自己只不過親了她一下她就嚇成這樣,那新婚那夜她又是抱著多大的恐懼駭意在自己身下熬過來的?
你放心,我等會還要回軍營,我今晚不會碰你。青川拉過被子給葉寒蓋好,然后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她微微發抖的背哄著她入睡,像以前他睡不著時姐姐哄他入睡一樣,夜深了,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也許是剛才一番驚擾消耗了葉寒太多的精力,又或許是青川最后那句話的魔力,葉寒緊閉著雙眼竟然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可眉間依舊緊皺,睡著很是不安穩。青川站在床邊看著葉寒許久,滿心盡是無力,他要怎么做才不會嚇到姐姐,他又要怎么做姐姐才會重新愿意接受他?
寒鐵盔甲重新上身,臨走時青川心中還是不舍,在葉寒額上輕然落下一吻才戀戀不舍而去,卻不知床上人兒卻眉間深皺成川,夢中也少有安穩。
屋外,漫天的雪仍還是落個不停,就好像是這樣凍徹心扉的寒夜永無盡頭一般,門邊,常嬤嬤低頭跪著,雪已落滿肩頭幾寸,看樣子已跪了有一會兒了。
常嬤嬤,你是隨我從宮里出來的老人,我念你護主忠心多年,這次,我便不追究了,若有下次,你知道我的手段。
一聲悶聲頭重重撞地,常嬤嬤趴在地上回道:老奴知錯,自愿認罰!是她擅作主張以話誘秋實去做說客,間接害得夫人受傷,錯失為奴本職,就算現在要了她這條賤命她也無一字怨言。
身前是并州無盡風雪,但身后卻有幾縷暖光從窗扉透出,這寒夜的雪落在手上好像也不有他初到并州時的那般冷了,常嬤嬤,知道我為何派你來伺候王妃嗎?
風雪更重,常嬤嬤即便被凍得瑟瑟發抖也極力保持著不動,鄭重回道:老奴定不負王爺所望,必盡全身之力護夫人身安無憂!
身安?無憂?
他求的就是姐姐一世身安無憂,可親手毀了她的一世身安無憂也是他。猶記得年幼時曾在一孤本上識得一句話,不滯于物,不亂于情,方是人間大智。可他這一生終究達不到如此境界,從他在清遠寺見到姐姐的那一天起,他的心就亂了,再難平靜如初。
風又變大了,更大的暴雪又要降臨,該回軍營了,青川望著身后那散發著淡淡暖意的橘黃色窗扉,心里頗是不舍但還是扭過頭來沖進了漫天風雪里,大步向前走著不敢停下,生怕一停下,哪怕是停下半步,他就再也舍不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