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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蘇扶卿不知為何,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色,他端了茶,垂下眼簾,緩緩飲下后方道:“你自己回的。”
顧殷久喝了口白粥,把手抵在桌上撐著頭按太陽穴,努力回憶:“不對啊,我明明記得有人扶著我,好像我還撒酒瘋摟著人不放來著。”
又不甘心地問站在旁邊的蕭暮雨,“是你扶的不?”
蕭暮雨卻是低下頭,盯著自個兒腳尖道:“李公子自己回的。”
顧殷久暗自可惜,心道看來是睡糊涂了,昨夜哪里有什么長發如雪,眼波流轉的溫柔仙子。
若是下次能再夢一次就好了。
只好道:“那就好,我擔心若是那老板娘拉的,萬一我酒后失態可就不好了,那大哥得劈了我。”
吃罷飯,便也到了出發的時辰,蕭暮雨這次卻是沒跟著。
顧殷久騎在驢上,看向蘇扶卿,問道:“怎么不帶小木魚了?他一個人呆這兒得多無聊啊。”
蕭暮雨咬著牙道:“……多謝李公子掛念,屬下還有其他事情,就不跟著去了。”
若不是打不過,他絕對將這人打成真正的木魚。
*
大漠領主沙鷹的老家乃是一片綠洲,觸目所及皆是黃沙莽莽,唯獨這里,翠綠植物環繞,湖泊如鏡,波光粼粼。
顧殷久心道如若大漠皆是這番風景,倒可不必石上刻花了。
蘇扶卿將拜帖遞給門前守衛,那守衛見狀,立刻收起漫不經心,恭敬地整了整衣冠,雙手拱起,深深作揖,行了一個大禮。
隨后,一個小廝快步上前,恭聲道:“請二位公子隨我來。”
雖然天色未暗,殿中已是點起數百盞明角燈來,層層疊疊,映在琉璃瓦上,流光溢彩。一大群仆人躬身屈膝,陸陸續續地引領賓客進去。
要說這大漠領主沙鷹的確是個會享受的主兒,樓內殿中燭火通明,觥籌交錯,賓客喧嘩,席間侍奴們往來穿梭,各種海味山珍陸續往桌子上端,一派窮侈極奢。
他同蘇扶卿兩人一道落座后,殿內卻瞬間安靜下來。
因這些日子跟在蘇扶卿旁邊習慣了,他本來并不甚在意,只當他們瞧見“榜上第一之人”看呆了,正拿了桌上的銀壺倒杯奶酒嘗嘗,可抬起眼時,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群人看得并非是蘇扶卿,而是在看他。
“這人誰啊?”
“不知道,但能隨步蘅公子來參加鑒刀宴,必定不凡。”
顧殷久被瞧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納悶這群人盯著他作甚,剛要詢問蘇扶卿,卻被上方的大漠領主打斷。
只見大漠領主滿臉春風,舉杯朝蘇扶卿致意,“步蘅公子蒞臨,真是令此處蓬蓽生輝!。”
蘇扶卿這廝輕輕一拱手,也跟著虛以逶迤:“哪里,承蒙領主厚愛。”
“承蒙諸位抬舉,來此處參加鑒刀宴。大伙也不必拘束,好好享受一番。”
大漠領主拍了兩下手,下人們立刻把燭火熄滅,周遭陷入一片黑暗,賓客頓時喧嘩起來。
就在眾人心中忐忑之際,沙鷹那渾厚的聲音響起:“大家莫慌。”
忽然,殿頂驟然點亮,銀燈盞盞,燦若繁星,滿室的光輝頓時落在殿中央。
六位年少嬌艷的女姬宛若仙子般出現在中央,手捧琵琶,圍成一圈,優雅旋轉。
登時笙蕭四起,絲竹齊鳴,樂聲悠揚,眾人撫掌大笑,“妙極,妙極!”
身著藏青薄紗的舞女們輕盈如燕,足尖一點,躍入殿中。薄紗輕飄,根本無法遮掩她們曼妙的曲線。隨著樂聲的節奏,她們一件件脫下身上的紗衣,拋向四周的賓客。
如此刺激一幕,實在難得一見,周遭頓時響起陣陣贊嘆與羨慕,許多男子更是目不轉睛,神魂顛倒。
顧殷久也不例外。
側頭一瞧,卻見蘇扶卿如同老僧坐定,眼神平淡無波,絲毫未露出過多心思。
話說蘇扶卿如今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看到這種畫面應該有所反應才對,顧殷久心中疑惑,不禁輕聲喃喃:“這小子,難道是個和尚不成?”
轉回頭看著殿中,正要舉杯喝酒清清油膩,目光卻突然頓住了。
殿中隨著舞女們的散開,中央旋轉出一個帶著面具西域美人。
雕花面具只遮住了她下半張臉,碧眼如秋水,白肌似凝脂,半裸的腰間綴滿銀鈴,玉腿在黑紗中若隱若現。
西域美人一揮手,繚綾薄紗隨風飄蕩,鈴聲啷啷作響,每一寸肌膚都在舞動,全身若無骨一般的柔軟靈活.
她每一次移步,順勢將四周的黑布掀開,露出各類奇異刀劍,或是帶有鋼刺,或是彎拐如蛇形,短的,粗的,有刻花雕龍,千奇百怪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