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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又打了一碗稀粥端上來,放在李演面前,笑呵呵回道:“我大伯不喜肉,連炒菜的油都是用菜籽榨的,一聞到肉味就吐呢。”
“他一直都這樣?”顧殷久驚奇地看向瘦子店主。
因他一向無肉不歡,少一頓都不舒坦,根本想象不到這世間除了和尚竟還有不沾葷腥之人,這對他而言,簡直跟母豬上樹一般稀奇。
阿福點點頭。
“好毅力。”顧殷久豎起大拇指贊嘆。
不過讓他最為驚奇的卻不是這個。
彼時蘇扶卿正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驀的動作一頓,抬眼對上了對面撐著下巴看著他一臉好奇的人。
被這般緊盯著,任誰都無法泰然自若,他放下勺子,面上若無其事地道:“盯著我做什么?”
顧殷久語氣中帶了一絲詫異,嘖嘖道:“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仁兄你即便餓極了,也不會碰這些吃食,結果你倒還挺能適應的。”
在顧殷久印象中,像蘇扶卿這種公子哥必是住不慣也吃不慣,定要挑挑剔剔各種嫌惡。畢竟前些日子這人吃個早餐都要講究排場,喝茶還得喝特定的雪山毛尖,就連茶具也自有一番琢磨。
可誰知他居然毫無怨言,完全沒有顧殷久想象中的嬌貴模樣。
蘇扶卿放下勺子,用潔凈的帕子擦拭雙手,輕描淡寫地說道:“以前跟一個前輩練功時,需忌葷腥之物,他帶我吃了半個月的饅頭,跟那比起來,這并不算什么。”
顧殷久聽后略感疑惑,問道:“練功為什么要吃饅頭?不吃飽哪有力氣修煉,怎的,你師徒二人要攜手遁入空門不成?”
見他又開始胡言亂語,蘇扶卿瞪了他一眼:“飛鶴功最是講究修煉心性,酒肉乃是大忌,因而在修煉之時,飲食里不能接觸半點油葷。”
他的手輕輕摩挲著茶杯外壁:“那人也陪著我一起修煉,日子雖清苦些,卻也能苦中作樂。”
說這話時,蘇扶卿素來清冷的聲線無端軟了三分,是一種溫柔中帶了點親昵的個語氣。
“這樣啊。”
雖然有些功法的確會講究心靈與體內塵雜的凈化,油膩的食物不僅會對身體產生負擔,還會影響修煉過程的純凈,但顧殷久仍是不大相信,質疑道:“那你真的就跟著那前輩,只吃饅頭?”
蘇扶卿點頭:“嗯。”
“確實有些功法是需要禁油葷都的,可誰說練飛鶴功要吃素了?”
顧殷久慢條斯理地挑了根鮮嫩的碧綠菜心放嘴里,一臉不屑:“我以前也喜歡拿這個捉弄師弟,說教他們學新的功法,飛升指日可待,要求就是每日只能吃素面或者饅頭。”
“一開始他們也不信,非要我陪著一塊練,還偷偷去看我每日的飲食,后來發現我真的只吃饅頭,也就信了。”
顧殷久隨即摸著下巴,邪魅一笑:“可誰又能曉得我偷梁換柱,往饅頭中間夾幾塊肉干。”
蘇扶卿:“……”
當初給唐小里攢錢買酒樓時,顧殷久曾賣過不少功法秘籍,多是自己瞎捉摸胡謅出來的,奈何他這山隱之徒的名氣太大,誆得不少人來買,飛鶴功就是其中一式。
蘇扶卿面上表情僵硬不少。
顧殷久翹起二郎腿,毫無察覺到異樣,自顧自地道:“虧你還真能忍上一個月,我那些小師弟頂多七日,多一日都受不住。每日面黃肌瘦形如枯槁,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嚷嚷著要吃肉,等他們發現真相后,都要來掐我脖子呢!后面他們學精明了,也拿著這個去騙新入門的。”
“我說,蘇公子,你莫不是挨騙了吧哈哈哈!”顧殷久拍著大腿,捧腹大笑。
不知怎么的,笑完后,他驀的只覺后腦勺一涼。
抬眼便見對面的人沉下了臉,那雙漆黑的眼里似帶了無聲控訴,仿若他犯了什么滔天罪行一般。
顧殷久被瞪得丈二摸不著頭腦,歪頭疑惑道:“突然這么盯著我作甚?又不是我讓你……”
在蘇扶卿愈發譴責的目光下,他立馬意識到了什么。
心下暗道不妙,顧殷久咽了唾沫,試探性道:“不會吧……咳咳話說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現在不知者無罪……”
“呵。”蘇扶卿冷笑了聲。
顧殷久:“……”他這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人生在世,有時候就得學會裝傻。
一旁的蕭暮雨看看他又偷偷看向自家公子,果斷選擇低頭安靜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