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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的弟子們受驚，紛紛跑了過來：“顧師兄，你在做什么？！”

盤子四分五裂，點(diǎn)心滾了一圈塵土，灰撲撲的。唐小里吐著血，抓住他的袖子，“為，為什么……”

顧殷久笑了一下，“對不起，小里子。我當(dāng)初沒能救下你，我這些年真的很痛苦，苦到我說不出來。”

“如果你真的還在就好了。”

在其余人奔過來的同時(shí)，顧殷久舉起手中的劍，再次刺了下去。

周圍鮮活的面孔如泡脹的宣紙般層層剝落，山水在這一刻開始褪色消散。

幻境，破了。

就在他徹底陷于黑暗時(shí)，天外忽然傳來一聲當(dāng)頭棒喝，“顧殷久！”

那聲音無比清冽，帶著迫切的焦急。

顧殷久想伸手抓住這聲音，但胳膊沉重得抬不起來。

好在自己的手被一只冰涼而有力的手掌握住，那掌心經(jīng)脈傳來的跳動強(qiáng)而有力，將他從粘稠的噩夢深淵中拽起。

“快醒醒！”那聲音愈發(fā)急促了。

顧殷久喘息著，努力睜開眼睛。

可無論他怎么用力，眼前像是蒙著一層紗一般，怎么都瞧不清。突然額頭覆上一陣令人舒適的涼意，似是有人在探他的額頭。

顧殷久被這涼意揭去了眼前的遮蔽，眼皮也不再那般沉重，微微動了一下。

那冰涼很快移開了。

蘇扶卿見他醒來，緊繃的神色略微一松。

屋內(nèi)暖光融融，顧殷久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背心汗?jié)褚黄?

他瞇起眼睛適應(yīng)光線，深吸幾口氣，聽見自己心臟依舊急劇跳動的聲音，太陽穴也跟打鼓似的突突直跳。

顧殷久看著坐在床頭的蘇扶卿，艱難地扯出一個笑，試圖掩蓋剛才那個夢帶來的恐懼，“怎么了？蘇公子你怎么會在這？”

“你做噩夢了，我聽見動靜，便過來看看。”

想起頭次被這人逮回客棧時(shí)，連小賊那般輕微的動靜他都能察覺，想是自己噩夢中不知覺發(fā)出動靜，又?jǐn)_人清夢了。

思及此，顧殷久不由得苦笑，暗道這些日子真是沒少麻煩別人，只能寄希望于過去的交情能抵得上這些。

他支著有些虛浮的雙腿，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灌入。

“你到底夢見什么了？”蘇扶卿看著他微顫的手，深深擰著眉。

顧殷久沉默了下，“我夢見小里子了，他讓我陪他一起走。”

“那不是他。”蘇扶卿的聲音冷靜而堅(jiān)定。

“我知道。”

顧殷久盡量保持平靜的語氣。

狗日的幻境倒是會挑戲本子。

他按了按太陽穴，有些頭疼。

其實(shí)，自從唐小里死后，他也常常做類似的夢。夢中，那些眼球和斷手殘肢拼接而成的巨大肉瘤，裹挾著死去之人的臉，俯瞰著他。他滿臉血污和汗水，癱在地上，努力想閉上眼睛，可眼睛卻仿佛變得完全不是自己的一樣，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團(tuán)東西將自己吞沒。

如今興許是太久沒夢到了，這才難以接受。

這就只是個夢而已。顧殷久努力安慰自己。

可是他往窗外一瞥時(shí)，卻對上了一雙泛著綠色幽芒的眼睛。

這雙眼睛，跟夢里肉瘤上的綠色雙瞳重合在了一起。

麻意瞬間從腳底直涌而上，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顧殷久只覺從骨髓里沁出一股涼氣，全身發(fā)冷，臉色血色褪盡。

蘇扶卿第一時(shí)間發(fā)現(xiàn)了他的異樣，目光迅速轉(zhuǎn)向窗外。與此同時(shí)，一道寒芒從他袖中射出，向著那綠眼睛飛去。

可惜依舊晚了一步，那綠眼睛在銀針刺中那一剎那瞬間消失了。

“跑了。”蘇扶卿走到窗邊，看著黑漆漆的外面說道。

顧殷久蹲下去，想要撿拾起地上碎片，可不知為何，地上的碎片怎么都撿不完。

那些遙遠(yuǎn)的、沉寂了許久的記憶，如今化成一場噩夢洶涌而起，要將他整個人吞噬進(jìn)去。

顫抖的手突然被按住，讓顧殷久回神不少。

不知何時(shí)，蘇扶卿已是走到他身邊，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別撿了。”

腦里混亂紛雜的念頭瞬間被打斷，顧殷久抬起頭，很快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狼狽樣子。

不知所措的神情中雜糅著空洞，讓人看著心煩無比。

顧殷久閉了眼，額頭陣陣抽痛，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過了會，他重新睜開眼睛，啞著嗓子道：“我沒事，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