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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少卿垂眸任柳寒月別簪,余光瞥見鏡中女子眼下的青黑,喉間滾過“回去睡”的話,卻在觸及她指尖的溫度時,轉成了:“簪子太重。”
“重的是心意。”柳寒月替她撥開發絲,看金步搖在晨光里晃出碎光,恰好落在她鎖骨處的舊疤上,“這樣你每走一步,我都能聽見聲音。”
熊少卿忽然握住柳寒月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聽這里,比步搖清楚。”
柳寒月的臉忽然燒起來,臀上的鈍痛混著這句話在小腹炸開。她想起昨夜這人抵著她腰際低笑 “貓崽的腰窩比東宮池塘里的芙蕖還軟”,耳尖頓時紅得要滴血。
在趕往西城門的路上,柳寒月柔腸百轉。
此時巡防營已整裝待發。柳寒月趁熊少卿不備,猛地拽住大氅系帶,將人拉向自己。
柔軟的唇瓣撞上冷硬的鎧甲,卻在熊少卿低頭的瞬間,化作繞指柔。
遠處傳來黃宇的口哨聲,徐菁的咳嗽聲,還有小金扒拉城門的爪子響,卻都被她吞進這深吻里,混著未說出口的 “平安”與“歸期”。
“寒月!”熊少卿低笑出聲,耳尖紅得像楓葉,“西城門的風要把你裙子吹掀了。”
“掀就掀。”柳寒月仰頭望著熊少卿,看晨露在她睫毛上凝成細珠,“反正你鎧甲下的疤,我都摸過。”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輕咳。熊少卿無奈搖頭,卻在轉身時,悄悄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后:“回去睡,我騎出十里就能聽見你打哈欠。”
柳寒月攥住熊少卿的手,觸到掌心的薄繭,卻在昨夜替她揉腰時,比棉花還輕。
小金忽然咬住柳寒月的裙角,往熊少卿的戰馬旁拖,惹得柳寒月輕笑。
熊少卿翻身上馬,小金早已熟練地跳上馬鞍,爪子搭在她肩頭。
“若敢負我……”她仰起臉,雙眸隱隱泛起薄霧。
“不敢。”熊少卿俯身,指尖掠過她唇畔,聲音壓得極低,“負誰都不敢負我的貓崽。”
戰馬嘶鳴,柳寒月看見君霄二人已在街角等候。
熊少卿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金步搖的明珠晃出弧線,像她此刻破碎又固執的目光。
“一路順風!”柳寒月的聲音被風扯碎,卻看見熊少卿在馬上轉身,右手按在胸口,那里藏著她昨夜塞的芙蕖花瓣,還有半塊沒吃完的梅子糖。
小金忽然站起來,沖柳寒月搖晃尾巴,項圈上的銅鈴發出清越的響。
柳寒月望著一人一熊的身影消失在晨霧里,直到再也看不見。
此時,芙蕖現身,柳寒月正色道:“去吧,務必保護好少卿,暗衛暫由玲瓏接管,你可安心。”
芙蕖點頭稱是,瞬間閃身離去。
“回宮。”柳寒月輕聲吩咐,臀上的鈍痛忽然成了甜蜜的負擔。粉荷替她披上熊少卿送的玄色披風,上面的勾芒圖騰在風里舒展,像那人此刻在她心底鋪開的,萬里山河的承諾。
此去經年,愿卿凱旋。
而她會守著這一城芙蕖,一園月光,還有大婚日結發香囊里更堅韌的情絲,等她的熊崽,踩著漫天星光,歸來。
一夜未眠,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回到東宮后,柳寒月再也顧不上其他,直接倒在床上,沉沉地入睡。
昨日的消耗實在太大,再加上通宵未眠,她幾乎是一沾枕頭便陷入夢鄉。
月懸中天,柳寒月猛地從榻上坐起,錦被滑落露出昨夜被揉皺的芙蕖紋。太傅銀白的胡須、策論課案幾的檀木香,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轉,她竟錯過了課業。
腹中突然傳來的腸鳴聲打斷思緒,柳寒月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喚來青蓮。青瓷碗里的蓮子粥還冒著熱氣,柳寒月剛喝兩口,門外便傳來小黃門急促的腳步聲。
金鑾殿的鎏金燭臺映得葉瑾瑜的鳳袍泛著冷光,柳寒月剛踏過門檻,便聽見一聲厲喝:“跪下!”
柳寒月的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寒意順著裙裾往上爬,她垂眸盯著母皇袍角的金線游龍,突然想起幼時被罰跪,總會有溫熱的掌心撫上她的背。
“皇太女當得清閑!”葉瑾瑜將奏折甩在案上,朱砂批注濺在她腳邊,“讓太傅枯坐三個時辰,你可知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東宮?”
柳寒月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聲音悶在袖間:“兒臣知錯,愿受責罰。”
葉瑾瑜神色冷肅,揮了揮衣袖,沉聲道:“二十笞杖,讓你記住身為皇太女的責任!”
話落,執刑女官的笞杖已破空而來。
第一下落在臀上時,昨夜的舊傷突然泛起灼痛。柳寒月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二十記笞杖如鼓點,在寂靜的殿內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