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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將近三更，她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雁翎剛一起身，就有兩個丫鬟進來侍奉她梳洗。

雁翎怔了一瞬，這和昨晚老夫人臨時指派給她的人好像不太一樣。

換人了？

“是老夫人派你們來的嗎？”

兩人搖頭：“不，我們是世子派來的。”

“賀庭州啊……”雁翎睫羽低垂，遮住了眼眸中的情緒。

昨晚在松鶴堂，賀庭州幾次試探，現(xiàn)在又指派丫鬟過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用意。

反正不管怎樣，她繼續(xù)小心行事就是了。

雁翎迅速調(diào)整了心情，問起兩個丫鬟的名字。得知二人一個叫錦書，一個叫繡屏，她暗暗記在心里。

用過早膳不久，便有人請她去松鶴堂敘話。

雁翎很清楚，在定國公府，老夫人可以說是她最大的靠山。因此，她不敢怠慢，即刻動身前往。

此時，松鶴堂里或站或立，已有七八個人，連昨天沒有露面的定國公賀崢也在。

不過，并沒有見到賀庭州的身影。

定國公賀崢和雁翎想象中很不一樣。他還不到五十歲，卻已兩鬢斑白，眉宇間帶著一絲愁苦，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身形倒是格外高大，僅僅坐在那里，就比眾人高出一大截。

雁翎聽說過他十年前率軍平定邊疆叛亂之事，對他著實好奇，卻不好多看。行禮過后，就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老夫人含笑介紹：“這就是泱泱，你秦姨的孫女。”

“嗯。”定國公沖雁翎點一點頭，“挺好。婚約是父親在世時定下的，母親很支持。二郎和夫人也不反對，那就請人看個吉日把婚事辦了吧。”

——自從十年前，長子在平定叛亂中犧牲后，定國公就不大管事了。這也是昨天雁翎沒能見到他的主要原因。今日出現(xiàn)，是他作為家主，想要正式表個態(tài)。

“是這么個道理。”老夫人看一眼兒媳。卻見衛(wèi)夫人只低頭飲茶，什么話也沒說。

看來是不再反對了。

定國公并沒有久待，表態(tài)之后就起身離去。其余人仍留在此地。

老夫人興致勃勃，為雁翎介紹在場諸人。

——昨日事情繁多，情況未明，沒能顧得上。今天身份已定，婚約也即將提上日程，自然與之前不同。

賀家人多，老定國公賀寶山膝下有二子一女。除了女兒遠嫁江南，長子賀崢、次子賀峮以及他們的妻小，都住在定國公府。大房人少，可二老爺賀峮卻是有三子二女。除了賀家人，府上還住了幾個表親……

也虧得雁翎記性好，才不至于記混。

“現(xiàn)在記不住也沒關系，先揀要緊的記，反正將來還要再認一回的。”老夫人笑呵呵道。

雁翎知道她指的是成后第二天的正式認親。盡管不確定會不會有那么一天，但她仍是低下頭，佯做害羞狀。

“哎呦呦，老夫人快別說了，都把人說害羞了呢。”二老爺賀峮的妻子李夫人在一旁湊趣。

眾人紛紛笑出聲。

在一片輕松和睦的氛圍中，唯獨衛(wèi)夫人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fā)，仿佛一切和她無關。

……

少時，眾人散去，只有衛(wèi)夫人單獨留了下來。

“怎么了？”老夫人按了按眉心。

衛(wèi)夫人緩緩說道：“二郎的親事，兒媳不反對。不過婚期，能不能讓我們夫婦決定？”

“你們是二郎的父母，由你們決定，原是情理之中。”老夫人略一沉吟，委婉道，“只是二郎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一了，婚期不能拖得太久。”

“這我省得。不會拖很久的，我還想早些抱孫子呢。”衛(wèi)夫人笑了笑。

——也不必拖很久，只需要拖到南康公主婚事定下就行。

衛(wèi)夫人昨夜思前想后，最終打算使用“拖”字訣。認下親事，但不立刻讓他們完婚。

若是屆時能讓那位秦姑娘主動退婚，那就更妙了。

衛(wèi)夫人不想做的太過明顯，又道：“兒媳是想著，秦姑娘從小在鄉(xiāng)下長大，規(guī)矩禮儀上難免生疏一些。不如先學一學，等學好之后，再成婚也不遲。省得以后鬧笑話。”

老夫人闔了闔眼眸，半晌才說：“依我說，與其學規(guī)矩禮儀，還不如讓她跟著咱們家里的幾個女孩去女學……規(guī)矩都是糊弄外人的。”

“老夫人說的是。”衛(wèi)夫人并不反駁。

——學什么不要緊，主要是想名正言順地把婚期稍稍拖一拖。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兒媳一眼，沒有作聲。

對于這個兒媳，老夫人的感情比較復雜。衛(wèi)如因出身名門，容貌昳麗，當年也是名動京城的人物。婚后她孝敬公婆，友愛小姑，相夫教子，打理內(nèi)務，任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惜十年前，大郎陣亡，自此賀崢夫妻失和。衛(wèi)如因的性情也變了不少，不再是以前溫柔敦厚的樣子，變得多疑尖刻。原本看重長子的她，更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次子身上，簡直視若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