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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雁翎低呼出聲,輕擊了一下掌,目光灼灼看向他,“好厲害,能不能教我?”
“唔。”賀庭州略一點頭,姿態隨意,接下來的教導毫不含糊。
從工具的挑選到如何執筆,寥寥數語講得清晰明了,還親自為她做示范。
雁翎一邊細看,一邊認真模仿:“是這樣嗎?”
“手指的位置不對。”賀庭州出聲糾正。
此時兩人離得很近,他一低頭,就隱隱聞到一股馨香,自她身上傳來。非蘭非麝,似有若無。
賀庭州眼皮一動,不著痕跡地遠離了她一些。
“哦。”雁翎對此毫無所覺,她只顧著與手上的筆較勁。聽他說不對,立刻改正。
周夫子曾評價她勤勉,人又有幾分小聰明,這大約不假。她很快就掌握了執筆的技巧,興致勃勃地問:“然后呢?”
賀庭州抬眸,不緊不慢道:“學畫要打根基,先鉤摹名家舊作吧。”
“名家舊作?”雁翎心中一動,那她是不是可以借機……
這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今天主要目的是學畫,是打消他的戒心,不能輕舉妄動。
說話間,賀庭州隨意取了幾幅畫,放在幾案的一角:“先臨摹這些。”
雁翎收起雜念,細細打量,見這幾幅畫皆是前人所畫的竹子。她適時地流露出驚異之色,佯作無意問道:“你所有的畫都在畫齋里了嗎?”
賀庭州眸光輕閃:“書房還有一些。”
“好多啊。”雁翎隨口感嘆一句,強行按下心中悸動,開始認真臨摹舊畫。
這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賀庭州眼簾低垂,站在旁邊,偶爾才出聲指點一二。
可能覺得無聊,他看了一會兒后,見她逐漸上手,便悄悄離開。
一時間,畫齋內只剩下雁翎和滿室的畫,以及不遠處通向書房的暗門。
雁翎手上動作不停,心里思緒連篇。
找?不找?似乎有兩個小人在交戰,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
這是跟著賀庭州學畫第一天,以后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萬一他很快去而復返,抓個正著,她雖能用語言掩飾,但未免惹人生疑。那樣就太得不償失了。
做出決定后,雁翎闔了闔眼睛,吁一口氣,繼續臨摹舊畫。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庭州才又回來。他視線逡巡,看一眼通向書房的暗門,又看看畫缸里的畫軸,毫無異常。
少女坐在幾案邊,專心致志地臨摹,一筆一筆,格外認真。
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她原本紅色的衣裙覆了一層淺淺的金色,頭上的蝴蝶發簪輕輕晃動。
生動而美好。
仿佛此前的猜測只是他的錯覺。
賀庭州微微瞇了瞇眼睛。
不急,慢慢來。
……
臨近晌午,長順進來請示,問二人在何處用午膳。
雁翎扭頭看向賀庭州,眨巴著眼睛,搶先道:“我想回去吃,可以嗎?”
“可以。”賀庭州略一頷首,并不在意。
雁翎輕舒一口氣。
說實話,在這里跟他學畫,需要一直提著精神。還是回去更自在一些。
用罷午膳,又小憩了一會兒,雁翎再次活力滿滿,來西院學畫。
單純的臨摹舊作實在無聊。她臨摹幾幅之后,便又嘗試自己作畫。
同樣是畫竹子,她這一次明顯有了極大的進步,興致勃勃拿去給賀庭州看:“怎樣?”
賀庭州正在飲茶,看見遞到面前的畫,眉心微凝,視線在畫上停留了一會兒后,緩緩抬眸,直直地看向她。
他目光幽深,不辨喜怒。
雁翎心里咯噔一下,睫羽輕顫,聲音不自覺降低了一些:“怎么了?是我畫的不好嗎?”
“要看和誰比。”賀庭州眉心微動,勉強夸贊一句,“有點進步。”
雁翎暗自腹誹,這還算有點進步?明明進步很大了好吧?
但她面上卻是一派驚喜之色:“那,我明天能不能拿這個交給周夫子?”
“你覺得呢?”賀庭州輕哂,不答反問。
雁翎鄭重點頭:“我覺得可以。”
“……”賀庭州沉默一瞬,“也行,只要你別說是我指點的。”
雁翎一噎,悻悻地道:“那我再畫一幅好了。”
當她聽不出他話里的意思呢。
她重重地嘆一口氣,繼續回去作畫。
賀庭州則重新端起了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