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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庭州眉心微蹙,吩咐隨行的侍從:“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侍從領命離去。未幾,匆匆歸來,“世子,有人當街攔了刑部張大人的車駕喊冤,被張大人的仆從驅逐。”
“喊冤也不能嗎?”雁翎轉頭看向賀庭州。
賀庭州不答,只吩咐車夫:“忠叔,往前行四丈停下。”
“二郎,你……”
雁翎才剛說得幾個字,忠叔就揚了揚馬鞭。
馬車疾馳,倏忽間又停了下來。
不多不少,正好四丈之數。
賀庭州掀開車簾,看向委頓在地的女子。
這人約莫四五十歲,衣裳臟兮兮的,像是在塵土里滾了好幾遭一般。她雙目通紅,頭發散亂,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冤枉,我們家冤枉……”
幾個路人站在不遠處,朝這邊看著,卻不敢真正近前。
“你有什么冤屈?”賀庭州突然出聲。
他也不下車,只掀開了車簾的一角詢
問。
“不是我冤屈,是我兒媳婦。”聽到“冤屈”二字,女子神色一震,不停地哭訴,“我們倩娘是被冤枉的,她沒有通奸殺夫。是那些人在我兒死后,想謀奪我們家財產,才故意陷害。縣里的狗官和他們串通一起,把倩娘抓了起來,說要凌遲。可我兒分明是病死的。他走的時候,倩娘還懷著身孕,如何能在孕中與人通奸……可恨我歷盡千辛上京告狀,刑部衙門卻不肯受理……”
她的口齒不算清晰,還夾雜著哭泣聲。但雁翎聽明白了,如果這個中年女子說的是真的,那大概就是被吃絕戶了。
晚秋姐曾經和她講過,說這樣的事情并不少。
看著面前哭訴的女子,雁翎不由心生同情,抬眸看著賀庭州:“二郎!”
然而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哦?既有冤屈,那你可知刑部衙門為何不受理?”賀庭州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
“為什么?說是大老爺們忙得很,要忙大案子,沒工夫管我我們這種小案。”中年女子“哈”的冷笑了一聲,“好不容易有個大人愿意管了,又說我們縣老爺是什么皇親國戚,不肯搭理……”
她以手撐地,緩緩爬起身,口中喃喃自語:“什么世道,什么冤屈……”
賀庭州目光銳利,聲音清冽:“既然涉及人命,案子就無大小之分。刑部衙門不受理,你明日就到大理寺去。若你們果真冤屈,自有人為你做主。”
他并未刻意提高聲音,但一字一字說的堅定有力。
“當真?”女子怔怔地問,“你不騙我?”
一旁的侍從道:“這是大理寺的賀大人,又怎會騙你?”
女子呆了一會兒,突然跪下叩頭,道謝不迭。
看她形容狼狽,賀庭州又吩咐侍從將她帶去妥善安置,延請訟師,還為其指明大理寺的具體方向。
雁翎在一旁看著,前面他決定接手這個案子,她還不覺得怎樣。畢竟對他而言,審核冤假錯案,也算職責所在。可是他后面那些舉動,卻讓她接連看了他好幾眼。
從先她就知道他是大理寺少卿,但直到今日才有了點實感。
原來他也有這樣的一面。
細致、周到,雖態度平平,卻不失憐憫之心。
此事過后,馬車繼續前行。
賀庭州仍像方才那樣閉目養神,卻無法忽略那道灼熱的視線。
他猝然睜開雙眸,果不其然與少女清澈的目光相撞。他直接問:“有事?”
“沒有啊,就是看看你。”雁翎以手支頤,坦誠回答,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她好奇地問:“二郎,她們是冤枉的,是吧?”
事涉案件,賀庭州不愿多談。但少女眸光盈盈,滿含期待地看著他,他到底是垂眸,多說了兩句:“還沒重審,不能斷定。不過能讓婆婆為‘通奸殺夫’的兒媳喊冤,當中或許另有隱情。”
他在大理寺兩年,見過不少案件。這種案子委實不算新鮮。但斷案不能只憑感覺,還要看證據。
雁翎重重點頭,深以為然:“對對對,我也覺得。”
賀庭州不再說話了。
馬車粼粼,回到賀家。
路上這些小插曲很快被放下。雁翎更衣洗漱,養足精神,又去陪老夫人用晚膳。
用膳之際,她時而夸贊白鶴的飄然仙姿,時而夸贊賀庭州在路上的行為。
老夫人笑道:“你才知道啊?當年就是因為他機敏、公正,在瓊林宴上當眾破了一樁案子,陛下才讓他進了大理寺。”
“瓊林宴破案?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您給我說一說。”雁翎越發好奇。
老夫人也不瞞她,只說兩年前,殿試過后,皇帝在宮中設宴招待新科進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