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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繡蒼白的面龐上顯露出一絲淡淡的紅暈,手指輕叩著藥碗的邊緣,驀地嘆了口氣。
“成朱,窗子稍微開一會吧,我想透透氣。”
成朱張了張口,想要拒絕:“前不久才下了雨,外面潮氣盛,公子才發了汗,身子正虛,不該如此。”
趙繡嘆了口氣道:“最近不知為何,總感覺熱得很。手也熱,腳也熱,最緊要的還是這里也熱,日日夜夜,難以安眠。”
成朱看著他,面上有些疑惑,道:“哪里?”她的視線,隨著趙繡手指的方向,落在微露的鎖骨下方。
趙繡攥住衣襟,又緩緩地松開,一雙眼睛顯露出了些許活泛。那點微妙的情緒讓成朱忍不住去抓住,因為知道它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冰殼,不知什么時候就會碎掉,而那時趙繡便又會變回那個波瀾不驚,沉靜如死水的公子。
趙繡苦笑道:“這里……我心焦得厲害。”他突然推開堆在胸前的被子,赤著腳便下了床,把房間里那扇窗戶支開一條縫。雨后泥土的腥氣和青草味瞬間涌了進來。
到底是大病初愈,有些精力不濟,做完這些,他已有些身形搖晃,顯得搖搖欲墜。
成朱連忙把他扶回床上,道:“到底還虛著,非要開那窗做什么?”
趙繡靠在榻上,緩了一會氣道:“那天晚上下了雨,滴滴答答的聽著心煩,我便開了窗,站了一宿,覺得鬧中反倒還顯出些靜來。”
成朱瞪大了眼睛:“公子,原來是你開的窗……”
趙繡沒有看向她,而是將目光遠遠地投向那些綠意新抽的枝條,或者更廣闊的天空,喃喃自語道:“春天,也該來了。”
第7章
燕翎這次沒有再搞什么突然襲擊。為了展示他對趙繡的禮遇,自他通傳的那日午后,便陸續有宮人傳來賞賜,讓成朱好一頓忙碌。
趙繡看著這些東西,波瀾不驚,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情緒。成朱本想為他施妝遮掩些病氣,趙繡卻拒絕了,仍然一副懨懨的樣子看著窗外,似乎若有所思。
成朱拗不過他,也就作罷了。
燕翎來的時候,是個黃昏。他倚在門口,不知道來了多久,只是靜靜地看著趙繡,沒有說話。
趙繡睡得昏沉,隱約間看見一個人影立在門口,還以為是成朱。定了定心神,發現居然是燕翎,不由清醒了些,低聲道:“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秋天踩碎了一片枯葉,引來些蕭瑟的寒意。
燕翎向他走近,宮人不知道都去哪了,殿內還沒燃起燭火,他英俊的面龐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了神情,只余一個光暈里的輪廓,因為顯得朦朧,看著要比之前可親許多。
他從余暉中走出幾步,輕輕坐到趙繡的床榻上,一雙黑眼睛亮亮的,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繡,有種要看穿什么的倔勁。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讓人想到他雖然是燕國萬人之上的國君,但也是一個剛及弱冠的青年,有些孩子氣也并不稀奇。
趙繡淡淡地笑了笑:“陛下來了多久?怎么也不讓人通傳一聲,臣今日實在失禮。”
燕翎拍了拍他的手,道:“病中的人,何必遵循這些繁文縟節。”又笑著道:“孤來的時候,見你還在睡,就沒讓他們來吵。孤本想離你近些,又怕你突然醒了嚇一跳,便站在這等了一會,不妨事的。”
他聲音放得輕,整個人透出一種刻意的柔和。高大的身影卻幾乎完全籠蓋了床榻的一角,暗暗地壓在趙繡身上,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趙繡道:“陛下何必如此小心,臣多睡一會少睡一會,又有什么要緊?”他低垂著眼眸,黑如鴉羽的睫毛點綴在蒼白的肌膚上輕輕顫動,顯現出一股微弱的楚楚可憐。
燕翎道:“前些日子,孤政務繁忙,倒騰不開身。今兒才得了閑,才知道你竟病了這些日子,病的這樣重。”
趙繡道:“不過是染了風寒,好得慢些,這幾日眼看著大好了。宮人們傳話沒個分寸,平白讓陛下擔心。”
趙繡這邊說著,燕翎的目光也已經順勢落到他臉上流連許久,細細描摹出那憔悴的眉眼,靜默了半晌才開口道:“好了么?孤瞧著,卻覺得氣色還是不大好。”
趙繡輕輕地笑了一笑:“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今日精神了些,這病眼看著便已好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