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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向來鎮定自若的阮蓁,也不由得有些意亂,自回來后便一直在書房練字靜心。
玲瓏已剪了幾遍燈花,自家小姐依舊不肯就寢,因而用銅盆打了水上前勸道:“小姐,可要奴婢伺候你歇息?”
阮蓁將筆撂在筆山上,碎步至窗邊,倚在檻窗邊,自然而然望向后山的書齋,卻驚奇地發現楚洵應安歇的書齋竟然沒有一點燈火。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阮蓁倏然眼睛一亮,“后山山腳的竹林外,可是有一條小溪?”
玲瓏面帶詫異,“有倒是有,不過小姐問這個做什么?”
阮蓁回說:“你準備一些祭祀之物,再準備一盞河燈,我們去河邊祭拜我娘。”
玲瓏奇怪道:“夫人的忌日不是今日。”
阮蓁道:“這不是重陽節么?”
重陽節倒是有祭奠先人的習俗,但重陽節不是明日?
不過今日明日似乎也沒區別。
玲瓏很快將祭祀用的物品備好后,主仆一起往河邊去。
原這種事最好她單獨行動,可一個小姐,半夜三更出現在楚洵面前,心思也太明顯了。
祭拜的位置是阮蓁擇定的,楚洵回書齋的必經之路旁。
書齋的燈未亮,楚洵定然還未歸,她在這里守著,十有八九能碰著楚洵。
若是他問起,自己便趁機提一提她娘,他是個君子,若是想起她娘來,必然會對她動惻隱之心。
且夜色深深,更容易讓人生出別樣的情愫。
打定主意,阮蓁便吩咐玲瓏將祭祀的香燭貢品擺上,紙錢燒在溪邊,映照得水面紅光一片,致使阮蓁沒有注意到溪水原本的紅色,直到她彎下身子,往溪面去放那蓮花河燈,鼻腔傳來刺鼻的腥味,這才發覺不對勁來。
舉起燈籠一照,溪面血紅一片。
阮蓁逼迫自己鎮定,順著痕跡往前一看,哪知不遠處的溪畔竟躺著個不知死活的男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阮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把玲瓏也唬了一跳,“小姐,發生了何事?”
阮蓁起身緩了緩,這才手執燈籠,重新回到方才那處,這回她看清楚了,男子是楚洵跟前的小廝長生,便吩咐玲瓏,“也不知還有沒有救,你快去稟告姨母,叫人將他抬回去。”
與昌平統管楚洵的事務不一樣,長生是貼身跟著楚洵的小廝,如今長生出事,那么楚洵又可安好?
舉著燈籠晃了一圈,阮蓁沒看見楚洵的影子,卻發現通往竹林的石板曲橋上留下了殷紅的血跡,眉眼霎時一陰,“表哥出事了,你快去叫人。”
說罷,阮蓁踏上曲橋,卻是要去竹林尋人的架勢。
玲瓏猜到她的意圖,嚇得花容失色,“小姐,你可別胡來。”
阮蓁安撫玲瓏道:“我就附近轉轉,你先去,我隨后便來。”
可等玲瓏走遠了,阮蓁搜尋的步伐卻并未停歇。
即便黑漆漆的竹林像一只能吞噬萬物的巨獸,陰森森的風吹得叫人心慌,阮蓁還是義無反顧沿著血跡去尋人。
若無虧欠,怎會相見,她要他欠她。
“表哥,你在哪里?”
“洵表哥。”
“表哥,你能聽到我嗎?”
竹林風很大,女子的呼喚聲被揚高,回旋在空洞的竹林,若是楚洵在近處,不可能聽不見,可阮蓁呼喚許久,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嗓子喊啞,燈籠油盡燈枯,在徹底熄火之前,阮蓁正打算調轉腳尖。
卻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
阮蓁被嚇得退了一步,燈籠失手落地,點燃了一地的枯枝敗葉,火光霎時竄了起來,將阮蓁的視線直接拉遠。
一頭滿身金毛的獅子躺在血泊之中,方才響天徹地的咆哮聲便是它垂死的掙扎。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個衣衫染血的俊美男子,正以拇指指腹揩拭著唇角濺上的血跡,他動作不疾不徐,神色也是一貫的漫不經心,以至于阮蓁有些恍惚,仿若男子方才不是在屠獅,而是在逗弄貓狗一般尋常。
可他另一只手中,分明還執著滴血的兇器。
也是這個時候,阮蓁才發現,方才將那狂獅一擊斃命的,并非刀,并非劍,乃是一段鋒利的竹節。
只一截斷竹便要了獅子的命,這傳出去誰信?
可那就是事實。
阮蓁心里那個玉面書生轟然倒塌,再抬眼時,只看到他緊繃的下頜,冷硬的目光,還有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