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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在看到阮蓁面色慘白,沒有出氣的那一刻,她心中不是不后怕,幸好她沒有落水,否則可能今日死的便是她,后怕之余,對阮蓁多少生出些歉意。
然這份歉意,在看見對面馬車內的動靜時,剎那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簾未及扯下,楚洵跪騎在阮蓁身上。雙手交疊在阮蓁腹部,一下一下地按壓著,不時有河水從女子口中吐出。
饒是知曉楚洵這是在救人,連玉枝還是嫉妒的眸色發狠,“你最好別醒過來,否則我一定要你好看。”
在連玉枝看來,若是阮蓁有命活下去,依著她對表哥的恩情,以及舅母對她的喜歡,這樁婚事幾乎是十拿九穩,屆時等著她的便是潑天的富貴以及金玉滿堂的丈夫。
可這一切,卻是搶的她的,落水的本該是她,和表哥成婚的也該是她,她絕不容許有人踩著她的肩膀往上爬,絕不容許。
然連玉枝卻是低估了楚洵的無情,在阮蓁醒來后,楚洵非但一字不提嫁娶之事,反倒把自己撇清得干干凈凈。
當阮蓁幽幽醒轉時,發覺楚洵正雙手疊壓,幫自己排除嗆入口中的河水。雖然隔著幾層布料,但那布料浸了水,濕漉漉的。
雖明知他該是在救自己,還是霎時羞地忙低下頭,低聲道:“表哥?”
女子聲若蚊蠅,楚洵似是并未聽清,依舊嚴肅地在救人。
阮蓁縱然心思多,卻畢竟是個黃花閨女,卻哪里經受過這等陣仗,登時一張臉脹得通紅,又是一連聲道:“表哥。”
這回,男子停下了手中動作,而后寡淡地掃了一眼阮蓁,當目光觸及阮蓁那因為羞赧而漲紅的一張臉時,竟是冷漠地轉過身,漫不經心地取出帕子揩干凈手上的水漬,無甚情緒地道:“上回在開寶寺你救過我,今日我也算是救了你性命,如此一來,你我也算是兩清了。”
他絲毫不提對自己的褻瀆,卻是將無情無義的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這叫阮蓁有一種如意算盤落了空,還倒貼了自己的貞潔的挫敗感。
女子抽回雙腿,坐起身來,蜷縮在馬車的角落,緊抿著唇。
這一刻,她眼里的不甘與委屈卻不是裝的。
該碰的,不該碰的,都碰了。
本就該負起一個大丈夫的責任,他不娶她便罷,還說甚要將以往的恩情一筆勾銷?
自認為滿腹算計的阮蓁,到了楚洵這里,才算是遇到了對手,何止是對手,稱一句祖師爺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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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瞧出了女子的委屈,楚洵又解釋了一句,“雖是人前,卻是在夜里,想是沒熟人撞見,而至于玉枝她們,我會叮囑他們不可外傳,你大可放心。而至于方才……性命攸關,我這也只是無奈之舉,我想表妹定能體諒。”
體諒?
說得倒是輕松?
阮蓁轉眸瞪向他,眸子霧蒙蒙中又帶著一絲凌厲,是委屈,也是質問。
然則男子卻在觸及她眸光的剎那,果斷地撇開眼,利落地下了馬車,“我喚玲瓏侍候你。”
即便是在人后,阮蓁也從來沉穩有加,可這一回也不由得失了分寸,一頭靠向軟榻,氣得是胸悶氣短。
偏這個時候,玲瓏掀簾子進來,還又雪上加霜地來了這么一句,“小姐此番也算是因禍得福,世子爺與小姐有了肌膚之親,少不得要娶了小姐。”
看看,這是人盡皆知的道理,可那人卻說什么兩清,阮蓁閉了閉眼,將心中的憤懣盡數掩藏在眼底,盡可能口吻平淡地道:“你這話,可別在人前說,省得叫人笑話。”
玲瓏不解反問:“為何?”
“表哥救了我性命,已然是天大的恩德,我又怎么能罔顧他的意愿,強迫嫁給他呢?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玲瓏還沒有蠢到這個份上,自然聽出了言外之意,她驚訝出聲,“什么,小姐,你的意思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世子爺也不愿娶你?”
阮蓁不愿向玲瓏過多解釋,只點點頭,便靠在迎枕上閉目小憩,“我乏了,你讓我歇會兒。”
玲瓏便也住嘴,又找來一條薄褥與她蓋在膝上,轉頭用銅筷去撥弄爐子里的炭火,上頭煮著水,等會子給小姐驅寒。
等玲瓏背過身去,阮蓁便睜開眼來,看著玲瓏忙碌的身影,聞著自陶罐里散出的生姜味,她微微有些失神,仿佛看到了那一年主仆三人在大青山莊子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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