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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她沒了。”
“燒得只剩下骨頭了。”
“誰,你說誰?”昌平身形一個踉蹌,不會吧,夫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主子爺可怎么辦?
正當他要問個仔細,卻瞥見主子爺已經取了駕車的馬,朝著朱雀街飛奔而去,御街向來人多,這般策馬狂奔實屬無禮,更何況還是這般有頭有臉的人物,少不得要被言官參奏一本。
然楚洵如今心急如焚,哪里顧得著這些
細枝末節,只管把那鞭子甩得虎虎生威,平時要兩刻鐘的路程,硬是給他一刻鐘便抵達了英國公府。
及至側門外,仍舊不下馬,就這般策馬揚鞭到了園子里,又過了一片竹林,這才踩蹬下馬,然下了馬卻再走不動道,只因那滿目的瘡痍太過地觸目驚心。
一路上全是水,可見已進行過施救,可即便如此,那屋宅上的火還在燃燒,濃煙依舊不住地張牙舞爪,摧枯拉朽的屋子不時地落下一塊帶火的房梁。
那熊熊烈火下,燃燒的是不只是宅子,還有他的妻、他的孩兒,他這輩子最珍視的東西,都在這場大火力燃燒殆盡。
艱難地走到院門口,牌匾上的照雪齋三個字已經燒得黢黑,完全辨不出它曾經的龍飛鳳舞,一如楚洵行尸走肉的樣子,可還有半點當年高中狀元、簪著鮮花打馬游街的意氣風發?
正這時,下人將一具燒得只剩下骨頭的女尸搬出來。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那一刻脊梁彎了,他失力地跪在地上,他拖著殘軀爬到那尸體面前,仔細檢查者那女尸的頭顱,似乎想找出一絲和阮蓁的不同來,卻不想指尖觸碰到一根滾燙的簪子。
楚洵佯裝鎮定,抬手擦去那簪子上的黑灰,直到看清那簪子的質地。
再也沒有任何僥幸,男子倒地不起,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猩紅的血絲霎時爬滿他哀痛的雙目,目眥欲裂。
他好恨!
一尸兩命啊,老天為何對他如此殘忍。
他到底做錯了什么,老天要如此懲罰他。
他的妻,是如此地善良,不該是這等結局。而他的孩兒,還不曾見過這世間一眼,怎地就這般去了?
巨大的悲慟之下,楚洵一口氣上不來,昏了過去。
第79章
楚洵再度醒來后,便把自己關在前院的書房,只一味地喝酒,也不讓上下酒菜,就這般空腹喝,大口大口地喝,就仿若那黃湯一落肚,便可以麻痹所有的傷心。
但真的管用嗎?
若當真管用,某人就不會徹夜睡不著,就不會孤枕寒衾到天明,就不會半夜起來掌燈作畫,一刻也不曾成眠。
偶爾打個盹,也不會超過一刻鐘,否則便會為噩夢驚醒。每每此時,門口侍奉的長琴都忍不住和昌平嘟囔,“夫人這一去,爺是半條命沒了,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
昌平搖搖頭,“誰說不是呢?夫人這一走,爺這是全數撂挑子了,就連放火的元兇也不管,只能我這個門外漢去查,哎,希望主子爺趕快好起來吧,楚家軍幾十萬人需要他,他可不能就這么倒下了。”
昌平又問:“一日一夜了,爺可曾用過飯?”
昌平搖頭,“除了喝酒,便是作畫,卻是粒米未沾。”
昌平道:“那爺都畫些什么?”
長琴依舊是搖頭,“主子爺不讓人進,只讓我把畫紙和酒放在門后邊,這一日,我也不曾見過他。”
“哎。”昌平嘆然道:“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畫的夫人,他這個時候還能畫誰?”
長琴有些擔心,“昌平大哥,你要不要進去勸勸,好歹讓爺用些飯,我怕爺給餓壞了。”
“算了吧,一尸兩命啊,爺哪里吃得下,且讓他發泄發泄,左右餓個一兩日也死不了。”
說罷,昌平讓長琴多看著些楚洵,自己則去查那日放火的真兇。
昌平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那把火竟然是太子那個瘋子放的。
那日在后山巡邏的侍衛,在搜家那日是見過太子的,是以能清楚地記得,當時迷暈他們的人,是太子身邊的侍衛。
而根據照雪齋幾個婆子的回憶,說昏迷之前聽得夫人和一男子在爭吵,看樣子兩人鬧得不甚愉快。
根據這些證詞,昌平初步論斷,是太子讓夫人跟他走,而夫人不肯,太子一怒之下,便澆油燒死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