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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家里出發前摘的花朵兒,一路上倒掛在馬車和船上,爛了一些掉了一些,還剩下這些一半給了哥哥,我荷包里的這一半你我分了可好。”
“好好好,家里的花比京城的好看。我在舅爺家看了好多花,都不如家里的好。”
小孩子還不知道什么叫做鄉愁,他們跟在父母身邊也并不覺得想家。
可還是免不了把‘家里的’掛在嘴邊,好像什么東西都要拿來跟家里的比一比,反正在阿滿的心里大多數東西還是家里的更好。
“你這阿滿,我和妹妹來了這么久,怎么就只看見你給妹妹的東西。我呢,就一點兒沒想起我啊。”
“大哥,你別只問我給你準備了什么,你先說說你給我準備了什么。”
對于沈鳳岐和沈清蘅阿滿分得特別清楚,沈清蘅什么時候都要排在沈鳳岐前面。
因為之前在府城的時候,每次跟著沈鳳岐去玩兒,他玩高興了就蹭蹭蹭跟著別的男娃子跑沒影了,只剩個書童老老實實留在謝阿滿身邊看著。
沈清蘅則不一樣,阿滿知道自己愛玩愛鬧,玩起來吵吵嚷嚷的一條巷子里的嬸子大娘們想安靜睡個午覺都睡不成。
也知道沈清蘅喜靜,整日里安安靜靜的拿個頑器或是一本字帖,就能自己跟自己玩一下午。
但即便如此,每次阿滿去找她,她都耐心陪著從不覺得厭煩。這么一比較,那阿滿更偏心誰傻子也該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要這么問,瞧瞧這是什么。”
沈鳳岐從袖兜里掏出個小葫蘆來,本來安安靜靜的小葫蘆,等沈鳳岐擺到炕桌上,便開始發出清脆悅耳的蟈鳴聲。
“哎呀!是冬蟈蟈!”阿滿一見這個樂得差點原地蹦起來,當即就恨不得往沈鳳岐身上猴兒,卻被沈鳳岐退一步躲開,讓阿滿去抱沈清蘅。
沈鳳岐今年十歲了,十歲的男孩兒已經不大像個孩子,而是個小小少年了。以前再皮讀書之后也知禮懂事,七歲不同席,自家跟謝姨和裴叔父的關系雖親近,但自己卻不能仗著這份親近沒個規矩了。
阿滿壓根沒注意到那些,只撅著屁股趴在炕桌上看蟈蟈。
倒是沈清蘅把哥哥這個動作記下來,打算過后要跟爹爹說,自家這個哥哥真的又比之前懂事了些。但又偷偷藏了蟈蟈,也不知道怎么一路帶過來的!
孩子們或鬧或靜,但都在慢慢長大。蟈蟈的叫聲不大但清脆,連書房里的裴元和沈霽都能聽見。
沈霽當然知道兒子偷藏了蟈蟈,但孩子嘛總有些戒不掉的喜好,這也不讓那也不讓,那不是養孩子而是養傻子。
而裴元問過沈霽,知道他是年前就到了京城還一直帶著妻兒住在客棧里,就沒功夫管孩子在干嘛了。
“你既知道我在關家,當時就該遞帖子上門。你與我什么關系,你去關家找我,難道不該拜見府里長輩?什么時候該清高什么時候得放心身段,我以為這事用不著我來教你。”
“你看你,我才來你就啰嗦我這些。誰說我沒有四處活動的,出發前我去了一趟書院,山長和老師給了我一份名單,都是山長早年間在京城認識的同年和同門。”
“還有知府大人那邊,過年前幾天我去了一趟承恩寺,送了些年禮過去。”
從外地進京述職的官員,住宿大多不會選擇客棧和同鄉會館。太祖皇帝開國時就明令禁止過官員朋黨,來京城述職大計的官員就更要防止旁人彈劾自己有結黨嫌疑,引起非議。
而寺廟環境清幽,住宿舒適。從本朝開國之初到現在,寺廟留宿這些官員和趕考的舉子已經成了習慣,很多寺廟和道觀都有專門的客院客房,配置十分齊全。
“我也送了,我還替你送了一份。左大人難道就不曾跟你說過這事?”
裴元沒好氣地沖沈霽翻了個白眼,“我讓曹勇給岳州會館的掌柜留了話,要是你去就一定給你帶個話。你倒好非不去,在客棧里過了個年,沈家公子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了。”
“怎么沒說,先說了你替我送年禮的事情,后頭就一直在說他去關府見你兩個舅舅的事。”
沈霽確實不是故意不去,而是看著連左大人這么事故圓滑之人,都把握不住分寸去關府拜見,他就多少害怕自己去了,反而讓裴元作難。
難不成讓他兩個舅舅覺得裴元身邊的親友都是些趨炎附勢,恨不得借著裴元攀高枝的人?沈霽思及此處又搖搖頭,“你我之間的關系,知道你回來我這不就來了,再莫啰嗦我了!”
“行行行,這事上我是說不過你的。且不說你來得晚了還有個理由,老白呢?”
白秀才去年是跟著裴元一起回縣城的,但是在家里沒待兩天他就帶著妻子回他妻子的娘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