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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是這么想,等真到了要放榜出結果的時候,又怎么可能不怕。
尤其沈霽這一次考完之后,狀態一直就不大對勁。裴元主動問過他一次,他當時搖搖頭什么都不肯說,只一再催促裴元趕緊跟謝九九出門,別耽誤了開飯館的事。
沈霽不想說,裴元自然就不問。直到明天就要張榜出成績了,沈大相公才因為心里實在憋得受不住,必須找裴元說一說才行。
二月二十七,已然立春了,但早晚依舊冷得很。就算是白日出了太陽,也被不知從哪里吹來的黃沙遮蔽了的大半。
‘風霾蔽日’這四個字,除了關杰他們,家中所有人都是來了京城以后才明白這四個字到底是個什么景象。
兩人在書房對坐,半開著的窗戶上都蒙著紗帳,要不然風一吹就能吃一嘴巴黃沙,簡直沒地兒說理去。
“昨晚上隱約聽見東廂那邊孩子哭,早上想去問問怎么回事,幾個孩子又都被關老夫人接去府里玩兒了。”
“沒什么大事,就是太干了阿滿又留鼻血了。”
沈霽考完之后興致一直不高,連于氏都從西廂房那邊搬到對面,帶著阿滿和沈清蘅兩個孩子住。沈鳳岐更是躲到前院謝有糧屋子里去了,就怕撞著他爹不高興的時候找他的茬兒。
“京城這天氣是邪乎,明明之前那么大的雪,怎么這一開春這么干,咱們大人忍一忍也算了,幾個孩子是真受委屈了。”
“沒你說的那么夸張,家里天天都燉了梨膏,茶水也都換成了麥冬茶。前兩天曹勇和高義還出去弄了一大筐子的窖藏的鮮果回來,干又能干到哪里去。”
阿滿流鼻血,那是昨晚上謝九九做得黃燜羊肉鍋子辣子放多了,現在的天晚上還是冷,晚飯準備個羊肉鍋子一吃,整個夜里身上都是熱乎的。
偏阿滿是個火體又嘴饞,她春姨給她舀了滿滿一碗羊肉加胡蘿卜還不夠,吃完了還要。又給她夾了半碗粉皮和一筷子青菘菜,又吃完了。
這下不要了,知道再要她娘也不會肯給了,就賴在裴元身旁非要坐到她爹腿上,不管裴元吃什么都要問一句:“爹,這個好吃不。爹,這個我給你嘗嘗味吧。”
稀里糊涂的,裴元就偷著又給女兒喂了不少菜肉。等晚上吃撐了又上火流鼻血,回頭自己就挨了謝九九的呲。今天一早關杰回了一趟關府,沒多會兒老太太就把三個孩子一起接走了。
現在謝九九已經很放心隔三差五把阿滿送去關令儀那邊住幾天,畢竟關府的規矩大,而阿滿那個性子謝九九和裴元一點兒都不怕她在關家被約束得狠了,反而她就是欠那么點管束!
沈霽是裴元能帶著去關家,又想方設法拐著彎去嚴學士府的摯友。
當年裴元還在青松書院讀書沒有過繼的那幾年,也只有沈霽能被他帶回小院,讓關令儀做一頓餃子,兩個半大小伙子吃得恨不得撐著墻才能往外走。
沈鳳岐和沈清蘅對關令儀來說就是自家的子侄,他們去關家那就是去親戚家,自然也沒有什么去不得的道理。
孩子有孩子們的去處,不管在家還是出門還是去關府,都用不著沈霽旁敲側擊的這么說。
裴元端起茶壺給沈霽把麥冬茶倒滿,“有什么話你直說,別拐彎抹角的往孩子身上扯,幾個孩子適應得都很好。”
“我能說什么,還不是留在京城的事。”
之前于氏是一直沒想過要帶著孩子跟著沈霽來京城的,后來臨時改了主意,光是收拾行李包袱家中就忙了個天翻地覆,更不要說家中爹娘對此一點準備都沒有。
在他們心里,兒子考完試是要回去的。即便眼下不回去,家中還有兒媳和孫兒,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總歸是要回去的。
但眼下兒子是帶著媳婦孫子一起走了,沈家父母當下為了兒子趕考自是說不得什么,但事后或許是舍不得或許是害怕兒子一去不回,從岳州寄來京城的家信這幾個月就從沒斷過。
前面幾封信還多是問我們在京城過得怎么樣,適不適應、手里缺不缺銀子。等過完年寄來的這幾封,說的便都是家中母親病了,弟弟妹妹年輕不懂事,家中沒個主心骨也沒個掌家的娘子這類的話。”
“所以你就分心了
,在考場里也想著這些不知所謂的雜事亂了章法?”
聽著沈霽的話裴元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當了這么多年的朋友他還能聽不出沈霽的弦外之音。字字句句說的都是家事,其實說的還是考試。
“沒有!”沈霽一聽這話連連搖頭,“真沒有!”
“入了貢院便猶如上了戰場,我讀了這么多年的書從不敢懈怠,哪里敢拿這個開玩笑。”沈霽生怕裴元不信,又提著嗓子解釋了幾句。
裴元探過大半個身子湊近了沈霽,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確定這廝沒跟自己說話才重新坐回椅子里,“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別叫我猜,我越猜越沒個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