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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嘴雜的會長也被問得頭昏腦漲,他當(dāng)然認(rèn)識裴元,卻也僅僅是認(rèn)識而已。
當(dāng)初裴元來了京城,主動往會館這邊來了兩次,一次是為了留下自己的地址,好讓沈霽和老白到了京城能找到自己。第二次是左等右等等不來人,又往會館這邊來問一問。
兩次裴元身邊都跟著關(guān)杰,出入也都是坐的關(guān)家的馬車,跟這位余會長客氣歸客氣但絲毫談不上親近。
再有一次自己主動找上門去,是因為要把之前左大人牽頭弄好的文集送過去,裴元當(dāng)時是解元,數(shù)他出的銀子最多。沈霽又住在這邊,兩人一起認(rèn)領(lǐng)的文集一起送過來,竟也堆滿了半個驢車。
余會長自己本身也是個讀書人,只是中舉之后就再沒有考中進士。
原本留在會館是想要找個容身之所等著吏部‘聽選’,誰知聽選左等等不來右等等不來,反倒是會館這邊被他經(jīng)營得越來越好,再想走會館和岳州就舍不得了。
之后由岳州當(dāng)時的知府出面,給他在岳州本地謀了個閑職,人不回去依舊留在會館主事。就這么著一個好好的讀書人,就成了讀書人里的好商人,商人里的舉人老爺。
這么一個人精,怎么會不知道眼下這些富商們只是裝出這幅急不可耐的樣子,目的是為了從自己口里要到一個準(zhǔn)話,不管什么時候都要把裴遠(yuǎn)舟給請來,好讓他們攀附巴結(jié)。
三元及第百年難遇啊,這樣不世出的人才出在南地,還是出在文風(fēng)并不鼎盛的岳州容縣,這對于整個總被人戲稱南蠻之地的學(xué)子考生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勵。
而對于這些富商們而言,裴元現(xiàn)在就是個已經(jīng)熱了,但是還沒有完全熱的熱灶。
現(xiàn)在湊上去還能有機會,要真等到殿試過后這位裴老爺入了翰林院,到時候怕是左大人要登他的門都得遞帖子客客氣氣等著,哪里還輪得到自己。
人精于會長明白有些話不該自己來說,便一直支應(yīng)著不肯給個準(zhǔn)話。
直到看見站在角落問會館的人要茶水的高義,這才趕緊抬手往他這邊一指:“這位小哥便是裴老爺跟前的管事,您幾位有什么要問的別問我啊,得問裴老爺?shù)募胰瞬攀恰!?
高義差點沒被一口水給嗆死,自己來報個喜信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回不去了。
幸好這樣的場面昨天大娘子就猜著會有,就已經(jīng)一再囑咐過等明天放榜,不管家里兩個老爺誰中了進士,都不要把人往家里引。
就說關(guān)家接了兩位老爺去府里溫書,準(zhǔn)備下個月的殿試。等過兩日府里就會擺流水席,到時候帖子會送到會館于會長手中,各位到時候可都得去,不去都不行。
這是會試之前謝九九帶著于氏去了一趟關(guān)家,跟馮氏和楊氏兩人說定了的。
外頭人人都覺得只要過了會試就萬事大吉,畢竟一個月之后的殿試再怎么排名也不會再淘汰了,大不了就是個同進士呢,也是個結(jié)果啊。
可在謝九九看來,會試結(jié)束不過是剛剛開始。還有一個月才殿試,這一個月要穩(wěn)住可比前面十幾年要更難。
人啊,就怕窮人乍富。謝九九在云客來見過那種突然賺了錢的人怎么請客怎么揮霍,好家伙那銀子那會子在他們眼里都不是銀子了,那就是臭狗屎。
誰想要,捧著那人說幾句好話他就什么都能給。
以前來云客來點一個小菜要一疊花生米一壺濁酒,就能在云客來消磨一下午的人,非得把云客來水牌上的菜從頭到尾點一遍。
謝九九跟他說一個桌子擺不下,您一個人也吃不完啊。人家還脖子一梗非說謝九九拿下眼瞧他,氣得謝九九當(dāng)場叫人又搬了三張方桌子來,拼成一個大的八仙桌給他上菜。
菜當(dāng)然沒吃完,應(yīng)該說壓根沒吃兩口,人家就被湊在他身邊閑漢潑皮哄著往賭坊里去了。
留下一桌子菜謝九九又不愿意浪費,干脆讓何奎去碼頭上,把愿意來吃的兄弟們都叫來,甩開腮幫子吃了頓好的。
那人最后的結(jié)局是什么謝九九不清楚,反正不到半年的功夫他就又連一碟花生米都吃不起。再之后,就沒在見過那人了。
現(xiàn)在的裴元和沈霽就是典型的窮人乍富,一個府城排不上好的富戶之子加一個贅婿,再說最近這幾個月跟著關(guān)家見過吃過,那也還是南地來的土包子。
人性和人心這東西都經(jīng)不起掂量,金榜題名完正是腦子最發(fā)蒙的時候,還是躲著點兒那些想要涌上來錦上添花的人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