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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這樣,嚴學士也還是不得不把話接過來:“陛下,太子監國本是不錯,但陛下南巡是要去南直隸祭祖,這是國事亦是家事,太子是儲君也是陛下的長子嫡子,祭祖之事又豈能缺了太子。”
嚴學士給太子當過老師,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這兩年陛下的身體明顯不如以前,太醫院院正守在宮中的日子比在自己府里還要多,這說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太子是嫡長子,十歲那年被立位太子,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歷朝歷代太子就不是什么好坐的位置,當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就更是如履薄冰一步都不敢踏錯。
眼下的情況便是這般,皇帝要南巡,真實的意圖當臣子們的還暫時沒能猜透。
但站在皇上這邊的大臣,覺得陛下不該輕易出京,不管是路上遇上什么事情還是陛下自己的身體情況,稍微出個意外說不定就得改天換日。
站在太子這邊的大臣,也覺得陛下不能自己帶著文武百官走了,把空了的京城留給太子。
太子監國說得好聽,但本質就是把太子豎成了一個靶子。陛下成年的皇子可不少,誰的心思又不會想著自己能不能有機會繼位呢。
人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大家伙都一致認為皇上不動比動要好。就這么穩坐高堂安安靜靜的不好嗎,南什么巡,花錢費米還不得安生!
自己的大臣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便是不說皇帝也能猜著個大概。真的生氣倒是不至于,要是為了這點事也要生氣,他這個當皇帝的恐怕早就被氣死了。
可要說心情舒暢,卻也談不上。身為天子連能不能出京都得被臣子們互相辯駁來去,這日子過得確實也沒什么意思。
“裴遠舟,你說說。”但在沒意思的日子里找樂子還是可以的,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注意到已經縮在一旁,幾乎要融入陰影中的裴元,開口竟然問起他的意見。
“回稟陛下,臣沒去過南直隸。”裴元這會兒才明白周既白為何會挨罵,肯定是這個問題皇帝也問他了,而他沒能給個滿意的答案。
“臣離老家已經有三年多了,若是陛下這次南巡能帶上臣,南巡這一路又能路過岳州,臣出宮回府第一件事,就該燙一壺酒好好喝一場。”
“要是不路過岳州呢?”皇帝再沒想到裴元會這么回答,一時之間還有些好奇。
“要是不路過岳州,天下之事該由陛下做決斷,臣不敢也不能妄言。”
要是不路過岳州,那您回不回老家跟我有什么關系,您非要回去誰還能真的攔住?您現在就下旨,我現在就擬旨,這倆首輔和大學士還真就沒辦法。
裴元沒說出口的話,暖閣里的人都聽懂,兩個老大人神色各異,只有皇帝頓了一瞬便哈哈大笑起來。
“擬旨!著內閣協同禮部,把出京的路線和時間寫個奏疏遞上來,今年朕要南巡。”
第109章
裴元一句甚至有些驢唇不對馬嘴的回話,讓陛下打定了主意要南巡。從乾清宮的暖閣出來,魯大人和嚴學士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只有裴元跟在兩人身后神情自若。
“你看看你剛才說的都是些什么,陛下問你南巡的態度,你說什么回老家的事。這下好了,南直隸不去也得去了。”
這幾年關寧業又能登嚴學士的門了,裴元也跟著他經常出入嚴府。比起年邁且積威甚重的魯閣老,裴元整個身體和站位還是更加靠近嚴學士一些。
“嚴老這話說得學生心虛,這事哪里輪得到學生來置喙。學生不過是顧左右而言他,畢竟這個時辰學生要是再被罵出宮去,翰林院還得再找個同僚進宮來。”
裴元才不把這事往自己身上攬,自己一個臨時的起居注郎能有多大的本事,還能左右陛下南巡不南巡?快別逗了。
再說岳州跟南直隸那能在一個方向上?南直隸那是什么地方,秦淮河畔六朝古都,哪怕遷都到了京城,南直隸依舊還保留了六部的班子,依舊還是那個紅塵萬丈引人流連的銷金窟。
而岳州,不過是緊挨著嶺南的蠻荒南地,走水路從南直隸到岳州最快也得二十多天。圣駕怎么繞怎么走,也不可能從南直隸繞到岳州去。
自己只不過是沒有順著魯閣老和嚴學士的某一方站邊,而是遞了個臺階給陛下,讓陛下拍板硬生生把這事給定下來。
可這個時候站邊有用嗎,有用的話周既白就不能灰頭土臉的回去。誰不知道周既白的老師是魯閣老的學生,人家門生故吏一脈相承被罵走了,難道自己就得繼續頂上來,幫著嚴學士給太子黨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