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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到這片區域里唯一亮著燈的地方,仿佛隔著空寂的夜色與那只不起眼的小貓對上了視線。
他只看了一會兒,什么都沒做,車窗升起,那輛車開走了。
晏爾的耳尖一抖,聽到鐘懸從浴室出來的腳步聲。
“鐘懸等一下,”貓艱難地叼上夾克外套和一件小馬甲跑過去,爪子扒著臟衣簍的孔洞,把兩身小貓衣物放進里面,仰著腦袋說,“我的衣服也要洗,昨天你就忘記放我的了。”
鐘懸擰著眉頭,看貓的眼神十分古怪:“你是不是故意的?”
貓不解:“故意什么?”
鐘懸說:“故意裝可愛,要我無條件地為你賣命?!?
貓圓圓的眼睛里閃著大大的疑惑:“?。俊?
最后兩天附身在貓的身上,晏爾十分不舍,望著自己毛茸茸的山竹狀爪子,神色頗為惆悵。
他問鐘懸:“我能把貓一起帶走嗎?我會照顧好它的。”
鐘懸靠在床頭玩手機,頭也不抬地回答:“做夢?!?
“那我能經常過來看貓嗎?”他跳到床邊,踩在鐘懸的睡衣上,腳一滑,把底下一顆沒扣好的紐扣踩開了。
低頭時貓愣了一下,抬眼問,“你這里為什么也有一條線?”
“什么?”鐘懸移開手機,沿著貓視線的方向,撩起睡衣下擺看了一眼,稀疏平淡地哦了一聲,“你說這個?”
晏爾問:“是什么?”
鐘懸撓了撓小貓下巴,解答道:“剖腹產,生了你,所以不準把我的貓帶走?!?
“……”
晏爾靜默幾秒,一臉認真地說,“媽咪,你才應該去精神病康復中心住兩天吧?”
鐘懸扔開手機,抱著貓側躺下來,像是一臺延遲響應的機器,在把臉貼在他雪白肚毛上時突然悶笑出聲。
貓抬爪按在他微微冰涼的額頭,無奈道:“我說真的,你比我像個精神病,去看一下吧別耽誤了就醫。”
周五那天,晏爾終于知道為什么只有鐘懸可以在回執單上填“不參加”三個字。
不知內情的小組長本著負責任的原則,要找鐘懸把理由補充完整。班長正好經過,掃了一眼他手里那張回執單,當即拽住他的胳膊,攔住了他去找鐘懸的步伐。
他們低聲交流了幾句話,隨后,小組長遠遠看了鐘懸一眼,表情變得十分內疚。
晏爾豎起耳朵,從他們的對話里捕捉到了“孤兒”兩個字……他愣住了,內疚的神情一下從人類的臉上轉移到貓的臉上。
回歸身體在即,這只貓連撒了兩天的歡,黏著鐘懸說了一些依依不舍的告別的話,今天卻形容萎靡,趴在窗臺上無精打采地搖了搖尾巴。
鐘懸拿筆戳了一下他的爪子,問他:“怎么了?”
貓別開臉,神色郁郁地喵了一聲:“沒什么?!?
鐘懸更加疑惑。
晏爾只是突然想起來,這段時日里他是如何揮霍一個孤兒為數不多的一點金錢——他看過鐘懸的手機,全部賬戶加起來也就幾萬塊,其中五分之一都用來供貓大魚大肉大吃大喝,買一些沒有必要的玩具衣服和裝飾品。
那副四位數的兒童墨鏡至今還在斗柜上擺著,買回來不到七天,回去可以讓鐘懸退一下。
晏爾推己及人,一直以為那幾萬塊錢是鐘懸一個月用剩下的零花錢,這個月花完了下個月還能領,誰知道這個可憐孩子就沒有零花錢。
他沉痛地捂住了臉,自責自己做了一只萬惡不赦的貓。
貓瞇著眼睛,在日光下懺悔自己的罪孽,幾道陰影覆蓋住了窗臺,男生的嗓音從身后傳來。
“渺渺說的是不是這只貓?。俊?
“黑白奶牛貓,視頻里會彈鋼琴的那只,看著挺像的,孫州你覺得呢?”
“就是這只。可算找到了,哎——里面那個,是你的貓嗎?是的話開個價,不是我就抱走了?!?
晏爾回頭,想看看是哪幾個不長眼的小子買貓買到他爺爺頭上了。
腦袋還未轉過去,鐘懸站起來,托著貓背按到他校服上,尾巴也一并抓了進來。晏爾只能透過窗玻璃的倒影看到鐘懸一起身,外面那群男生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
看來沒鐘懸高,他就知道每個人對鐘懸的第一印象都是清純乖巧,一看就很好欺負……誰知道站起來那么大一只,根本欺負不了一點。
外面的人說:“兄弟,我女朋友喜歡你的貓,你看能不能商量一下?”
鐘懸回答:“我也喜歡,所以不能?!?
“別拒絕得這么快,只要你肯賣,要什么條件隨便提。”
“說了不賣?!?
晏爾眨了眨眼睛,生平第一次有這種當花魁貓的體驗,因為才藝出眾被客人看上不停爭搶,前有裴意濃,后有……這群叫什么來著?
但怎么這么讓人不爽呢?
他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爪子拍了拍鐘懸要他快點應付了,尾巴根再一次被人抓住。
“你別給臉不要臉,一只破貓真以為我有多稀罕?”背后的人也失去了耐心,扯住了貓尾巴報復性地一拽,晏爾炸起尾巴毛,剛感受到一點疼,那只手就松開了。
他聽到“喀”的一下,好像哪處關節錯位的聲響,隨后響起一陣痛苦的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