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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過分了吧?”晏爾瞪大眼睛,“裴意濃你做人最基本的素質和道德呢?不要欺負一個殘疾人?!?
“等你哪天真殘疾了再說?!迸嵋鉂獍衙聮伣o他。
傍晚,晏爾坐在院子里看小狗跑圈,忽然聽到幾聲稍顯急促的腳步,剛操作輪椅轉過去,就被一襲清淡的木蘭花香摟進懷里。
晏爾側過臉,看到她鬢邊垂落的幾縷發梢,叫了一聲:“媽媽。”
“耳朵,現在能認得人了?”溫熱的手心輕捧住他的面頰,晏爾抬眼,輕而易舉地能從她的眼睛里看出心疼,“怎么瘦了這么多呀。”
晏爾說:我多吃一點,很快就長回來了?!?
“好,想吃什么跟竇阿姨說,讓她給你補回來?!眿寢寭崦哪?,將稍長的黑發撥到耳后,露出一張蒼白孱弱的臉。
他和裴意濃一樣大,裴意濃抽條拔節地長高,臉龐早已經褪去青澀,只有他還停留在15歲的時候,過去歡快恣意的笑臉也不見了,變成如今消瘦到顯得有些憔悴的模樣。
她握住了晏爾的手,低聲說:“我的寶貝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憑什么要受這種苦?”
晏爾不明白她為什么會這么說,暫時坐一陣子輪椅雖然有諸多不便,應該不算受苦吧?
這句話在第二天撤回了。
媽媽專門抽出一天空,和裴意濃一起陪他去康復中心做康復訓練。
因為肌肉萎縮、韌帶粘連嚴重,晏爾在康復師溫柔的“好,再放松一點”里被掰得痛徹心扉、哭爹喊娘,整個病房都回蕩著他的慘叫聲。
療程結束,裴意濃居然懷疑地問:“有這么痛嗎?你是不是男人?”
晏爾脫力地趴在床上,靠著手臂有氣無力道:“我不是,我是一朵嬌花,我真的吃不了這種苦?!?
一想到這樣痛不欲生的訓練要持續3-6個月,他對站起來的欲望都減弱了幾分,做個瘸子有什么不好?
可當抬眼望見裴意濃和媽媽的臉,他又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半個月后,樓下中藥鋪的大叔簽收了幾個大件快遞,關店門的時候正好趕上鐘懸放學回來。
他沖他招招手,又把店門打開,示意鐘懸進去,給了他一串電話:“這是安裝工人的號碼,你有空的時候就聯系他們上門。”
鐘懸拿著那張紙條,不解地問:“上門做什么?”
“裝空調啊,不是你買的新空調嗎?”大叔問。
鐘懸低頭瞟了眼快遞單,不出預料在收件人那里看到了“貓”。
他和大叔說“先放著,你關店吧”,抬腿走出店門,給晏爾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幽深的巷道里灌進來一陣風,他拿著手機忽然有些分辨不清,自己聽到的模糊聲響來自于風卷落葉的窸窣聲,還是電話那人短促而壓抑的鼻音。
鐘懸靜了一瞬,問他:“你哭了?”
晏爾很輕地“啊”了一下,像是沒拿穩手機,摔進衣服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沒回答哭沒哭的問題,反問鐘懸,“怎么突然打我電話?”
說話的聲音倒是挺穩的。鐘懸問:“你買空調做什么?”
“你沒發現你家的空調壞了很久了嗎?馬上要入冬了,你家那么冷?!标虪栒f,“你都不來找我領報酬,那我買點東西從里面扣吧?!?
鐘懸漠然說:“不要做多余的事,你自己聯系商家退回去?!?
話音剛落,一輛電動車從拐角竄過來,停在院門口。騎手對照門牌號看向鐘懸,拿出兩包鼓鼓攘攘的紙包塞給他,飛快道:“貓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不等話音落地,電動車風馳電掣地走了。
鐘懸拿著紙包嘆了口氣,問晏爾:“你又買了什么?”
晏爾回答:“栗子和蜂蜜桂花糖?!?
“也是因為要入冬了天氣很冷?”
“那倒不是。今天阿姨給我帶了糖炒栗子回來,味道挺香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信號不好,晏爾的嗓音在電流聲里總有股悶悶的震顫,像是心情不好,讓人懷疑他剛哭過一場。
鐘懸心不在焉地聽著,思考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終于回家還能受什么委屈,被裴意濃欺負了?
下一刻,他聽到晏爾說,“我吃的時候突然發現,栗子是你眼睛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