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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的顧慮有很多,一味的拖延下去并沒有意義,能容許他至今不愿意做出選擇的原因是,還有第三條路的存在。
據胡林所說,他有一個高深莫測的師父,年歲不詳,除祟經驗豐富,他或許有辦法解決這只厲鬼。
但大師既然高深莫測,行蹤也就不是他們所能揣測的,他因為另一件棘手的麻煩事消失了一年多,胡林也很久沒能聯系上他。
要他師父主動露面,至少得等那件事有解決的眉目。
晏爾聽的時候覺得奇怪,因為鐘懸沒有說過這些。
鐘懸很少提到他的師父,提到時反應也稀疏平常,不像心存芥蒂,更像是單純沒想起他。
在鐘懸的成長過程中,遇到問題向師長求助似乎從來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當夜,晏爾主動去找裴意濃,抱著枕頭站在他房門口問:“弄弄,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
裴意濃靠在床頭看書,抬眼看他時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無奈:“你又做噩夢了?”
晏爾合上門走進來,理智氣壯地說:“沒有,但是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睡。”
小的時候他們總在一起,玩在一起,吃在一起,睡也睡在一起。
雖然分房分得早,但是開始那幾年,晏爾幾乎沒有在自己的床上躺過一個整夜。
他自小就黏人得過分,不是因為做噩夢了心里害怕,鉆進裴意濃的被窩里一刻不離地緊挨著他;就是因為和裴意濃吵架了,氣咻咻地要爸爸媽媽主持公道,順勢躺在他們床中間,姿勢很差地呼呼大睡。
只是在他們各自長大后,已經很久沒有躺在一張床上過了。
晏爾放好自己的枕頭,又自作主張地把裴意濃在看的書拿走,放到床頭柜上,勒令他不許熬夜早點休息。
裴意濃順從地躺在枕頭上,側過身,看到晏爾剛吹干的頭發有點亂蓬蓬,發頂翹起來幾縷,像兩只頑固的小犄角。他沒忍住伸手將那縷頭發往下壓,引得晏爾轉過頭,彎起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裴意濃收回手,問他:“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睡?”
“有件事想問你。”
“什么事?”
晏爾抬起一只手,乳白色的平安鐲從腕骨往下滑,卡在衣袖的褶皺間,在昏黃的燈光下晃著瑩潤的光澤。
他晃了晃鐲子,問裴意濃:“這個鐲子只是開過光嗎?不會跟之前那個護身符一樣有副作用,又傷到你的身體吧?”
“誰跟你說的有副作用?”裴意濃神情里的詫異不像偽裝,用很尋常的口吻說,“只是個普通的護身符而已。那個叫姜丑的道士說,這種符咒在隨身的玉石上施法效果最好,我就拿了你的鐲子。裴序以前有個平安扣你記得嗎?”
晏爾點點頭:“上面也有符咒?”
“嗯,被他不小心摔碎了,之后再補等了一個多月,所以吃年夜飯那天才又被纏上吧。”
晏爾想了想,又問:“這種符咒是只能驅鬼嗎?有可能傷到別的東西嗎?”
“別的東西是什么東西?”裴意濃閉了閉眼睛,語速漸漸放慢,生出點困意,“反正,就是庇佑你們平安,不要被邪祟接近侵害……能被它傷到的,也不可能是好東西吧。”
暖黃色的光暈籠罩他們周身,晏爾許久沒有說話,烏黑的瞳仁里有微光閃動,沉默地倒映出裴意濃困倦的臉龐。
“弄弄,”他望著裴意濃微垂的睫毛,右手在被子底下搗鼓幾下,輕聲問,“這個鐲子我還給你好不好?”
裴意濃“嗯”了一聲,過了幾秒,他倏然睜開眼,箍住晏爾的小臂。
晏爾往回拽,可是裴意濃力氣太大他沒拽動,索性不再掙扎,嘆了口氣對裴意濃說:“我是想跟你商量,又不是在找死。”
“你就是在找死。”裴意濃沒有松手,坐起了身。
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把眉骨照得有些冷硬,透出他骨子里強硬的那一面,“你又想干什么?又同情上誰了?晏爾,你如果再讓自己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你先別著急好不好?”晏爾也坐了起來,和裴意濃面對面地說,“你還記得裴序進醫院那天的事嗎?鬼不是想害他,他是保護同組的女演員才受傷的,它如果盯上了我,就有可能會傷害到你。”
裴意濃沒有回話,神色冷冷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