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不是軟弱,他不會在發現皇帝舅舅身邊的宮人在給自己下毒時選擇緘口不言,只是把湯藥倒進盆栽里;如果不是軟弱,他不會攔住要給他求解藥的兄長,要他無論如何都要裝作不知道此事;如果不是軟弱,他不會在得知命不久矣惶恐不安時,因為兄長決心與他一同赴死而感到安心。
兄長愛他的心是真的,愿意以命殉情也是真的……
至少在那一刻是真的。
他只是后悔了。
他的匕首沒有扎進心口,頹然掉在地上,翹君還是孤零零地死去了。
如果事情就停在這里該有多好,翹君愿意像金片竹書里寫的那樣做一顆死于皇權的棄子,也不想知道之后血淋淋的真相。
退房后,裴序換到了晏爾他們入住的酒店,房間相隔兩層。
收到裴意濃問“有沒有空見一面”的消息時,裴序按滅手機,摘了棒球帽放到桌子上,看到翹君跪坐在窗臺上,正在看外面的鳥。
裴序對翹君說:“先去洗個澡吧,一會兒我帶你去吃飯。”
翹君回頭,他用晏爾的眼睛看他,用晏爾的聲音說“好呀”,可他們一點也不像。
幾分鐘后,房門被敲醒。
裴序走過去開門,表情不由變得錯愕:“怎么是你?”
“時間有限。”門外的人語速很快,“我們長話短說。”
翹君裹著浴袍出來時,房間門敞開著,一個圓臉的酒店工作人員推著餐車進來,站在圓桌前面擺盤。
翹君眨了眨眼睛,問道:“不是出去吃嗎?”
裴序拉著他的手腕帶他去吹干頭發,用商量的語氣問:“下大雨了,現在出門不太方便,就在房間里吃好不好?”
翹君抬眼看他,黑眸濕亮,微揚的尾音和剛才一模一樣:“好呀。”
來到明川的這幾日,除了要裴序每天都陪他去看文物展外,他表現得尤其乖順,再沒有表露出一點惡鬼該有的怨恨與攻擊性。
不過裴序沒有因此而放松,尤其在收到裴意濃的提醒,告知他:
小心那只鬼,肅靈皇帝有可能是殺死它的真兇。
消息跳出來時,翹君剛拖著椅子坐過去,乖乖等著裴序給他剝螃蟹吃——鬼嘗不出食物的味道,吃什么都味同嚼蠟,他只是把和裴序一起吃飯這件事當成了一個好玩的游戲。
裴序下意識把屏幕按滅,可是太遲了,翹君瞟了一眼,簡短的兩行字盡歸眼底。
“他猜錯了,殺死我的不是你。”翹君輕描淡寫地說,“所有人都各懷鬼胎,只有兄長對我最好。”
他抬起那雙微圓的杏眼,亮晶晶賣關子的模樣又有點像晏爾了,“你猜殺死我的是誰?把我變成不得超生的厲鬼的又是誰?”
裴序放下剝到一半的螃蟹,盡量平和地問:“是誰?”
“我小時候得過一場重病,有幸大難不死,是你的父皇,也就是我的皇帝舅舅賜藥保住了我的命。”翹君輕聲細語地說,“可是吃來吃去,病總是不見好,后來,我發現有人在藥里下東西,我就自己偷偷停了藥……然后我病得更重了,不到十六就死了。”
“你說好不好笑?我以為的藥,是害死我的毒,我以為的毒,是給我續命的藥。還好我攔住了你,沒讓你沖進去找你父皇,不然兄長你又會有什么下場?”
皇帝舅舅賜的藥是一種巫毒,能讓死人的皮肉栩栩如生,重病之人回光返照。
獻藥的方士沒再用長生不老的陳詞濫調騙人,他們說,這藥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祭品,如果陛下愿意獻祭子孫之血,祈求鬼神庇護,就能保佑陛下江山永固。
那些宮人不敢拿真正的皇子龍孫開玩笑,便看上了翹君,他是先皇的子孫,他身上流著真正的王血。
他們賭對了。
翹君急病痊愈那一天,宮中設宴款待方士,龍顏大悅。
“皇帝舅舅以為我會在成年那一天死去,他想錯了,得知我早夭,他哭得好傷心啊。”翹君托腮說,“立刻就下令換了我的尸身,割開我的脖子取血,他要用我的血做九九八十一根蠟燭,每次蠟燭燃起,我的血淚就會撫慰那些死在先祖手中的亡魂,鬼神之力會庇佑他的子孫后代。”
“可惜,我沒有那么多的血,湊不夠八十一根蠟燭。”他看著微斂著眉的裴序,輕松道,“沒關系,沒有血不是還有肉嗎?我就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一塊一塊地割我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