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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不寄的喉嚨發緊,垂落身體兩側的手指蜷縮了下,深黑的眸底仿若蕩起了漣漪。半晌,才問道:“那她知道你還活著嗎?”
這下輪到時恩賜陷入沉默了。
“你沒告訴過她?”季不寄追問道。
“我怕嚇到她。”時恩賜莫名有點心虛:“她心臟不好,你知道的。”
季不寄皺眉:“你這樣會讓她一直難過的。”
這個人太任性了。
“她不怎么在乎我了。”時恩賜道。興許季不寄還對他和母親的關系停留在四年前,然而那段時間變故太多,他們的感情早就淡成白開水了。
季不寄的語言一貫地犀利:“你是全身上下只長了個戀愛腦嗎?你帶我去找她。”
他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著時恩賜,滿是不容拒絕的意味。時恩賜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好。”
第59章 哪里疼
季不寄對時母的印象頗深。
某年學校組織的春游,季不寄蹲在廣場角落的臺階上,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冷掉的包子。包子表皮已經發硬,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用力掰開,碎屑簌簌地落在膝蓋上。
遠處飄來陣陣飯菜香,同學們都在享用父母準備的午餐便當。
他吸吸鼻子,慢吞吞地啃包子,視線停滯在某棵樹下的烏鴉身上。
"你怎么在這里吃飯?"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季不寄抬起頭,看見時恩賜的媽媽站在面前。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手里提著個保溫飯盒。
"阿姨?"他咽下嘴里的東西,有點噎嗓子。
楊白玉的目光落在他啃了一半的包子上,眉頭微微蹙起。她蹲下身,平視著季不寄的眼睛:"你中午就吃這個嗎?"
季不寄點點頭,他聞到了飯盒里飄出的香味,是小炒肉的味道,還有米飯的清香。
"能吃辣嗎?"楊白玉笑了下,朝他晃晃手里的飯盒:"時恩賜那臭小子,明明是他指明要的菜,剛剛又突然說不想吃了,要去小賣鋪買薯片。"
她打開飯盒,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
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撞在病房的白墻上,女人灰白的發髻靠著藍白條紋枕頭,她將那本翻舊的《地藏經》擱在床頭柜上,目光移向窗外那株櫻花樹。
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了呢?
書頁邊角浸著不知是茶漬的暗黃。
又到了固定的時間,護士推著不銹鋼治療車輕輕走了進來。
楊白玉心如止水,盤弄著一串念珠,仍舊扭頭望著窗外。
倏然間,后頸觸到陌生的視線,她的眉睫顫動了下,轉過頭去。
門邊處立著兩個人,均是瘦瘦高高的個子,模樣出挑。發色扎眼的那個,面上掛著淺淡的笑容,旁邊的另一個神色平靜,站得端正筆挺。
十七顆檀木佛珠從保養得當的腕間滑落。像被香灰燙傷的飛蛾突然收了翅膀,楊白玉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
時恩賜輕輕喊了聲:“媽。”
季不寄也朝她點了點頭,暗紅色的珠子滾到他腳邊,他便彎腰去撿,連著拾了好幾顆,連帶著滾進床底陰影里的一并摸出來。
時恩賜余光擦過他,這傻子是專門來這兒拾珠子的?
“你回來了?”楊白玉淡淡地問道,語氣和時恩賜所料想得并無兩樣。
季不寄有些意外,他以為時母會難以置信,會熱淚盈眶,激動得撲上去來個母子重逢的感人場面。
時恩賜“嗯”了一聲,把買的東西隨手放桌邊,問道:“你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她的聲音不大,但能聽出來些許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心衰患者特有的氣音。
她的眸光掠向一旁的黑發青年:“這位是?”
季不寄還在心底思忖著楊女士為什么對她兒子的詐尸反應如此平淡,聽見自己被提起了,忙抬頭欲要開口。
“小季?”她先一步認了出來。
季不寄表情不變,實則有點受寵若驚地點點腦袋。
“您還記得我?”他道。
楊白玉笑了下,眼角的褶皺顯了出來:“你倆從以前就玩得好,做什么都要提你一嘴,你來家里時,小時都快要離不開你了。”
提起從前的事情,她似乎釋然了許多。
時恩賜扒拉著床頭柜上花瓶里的花瓣,一聲不吭。季不寄坐在他身畔,不咸不淡地掃了眼他,把他摧殘嬌花的手拉開。
“現在這小子還是死死纏著你嗎?”她問道。
時恩賜覷向季不寄,長睫忽閃忽閃的,像振翅的鳳尾蝶,煞是奪目:“有嗎,季不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