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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晴走近,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輕響,與蕭秋筆下的沙沙聲形成奇妙的和聲。她俯身看那紙上的字,發(fā)梢不經(jīng)意間掃過蕭秋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是秦少游的《鵲橋仙》。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幾個字寫得極工整,“巧”字的豎彎鉤如新月出岫,“恨”字的豎心旁兩點似淚滴懸垂,筆鋒婉轉(zhuǎn)處似有千言萬語暗藏其中。
“又在練字?”她伸手去碰蕭秋的手背,指尖觸到她皮膚的溫度,那暖意并非灼熱,而是像冬日午后曬了許久太陽的棉被,帶著沉靜的熨帖感,“文聯(lián)副主席日理萬機,還有空臨帖?”她的指尖劃過蕭秋手背上淡淡的青筋,那里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糙卻讓人心安。
蕭秋放下筆,墨汁在筆尖懸了一瞬,終究還是滴回硯臺,蕩開一圈微小的漣漪。她轉(zhuǎn)過身握住許山晴的手,那只手保養(yǎng)得宜,指尖帶著常年彈箏留下的薄繭,與自己的正好相扣。她將許山晴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花梨木椅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再忙也要偷閑。”
她看著許山晴,目光柔和得像浸在溫水里的墨,
“而且,今天突然想寫點什么。”陽光從側(cè)面照過來,蕭秋鼻梁的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曾經(jīng)嬰兒肥的臉頰早已在歲月中蛻變成清雋的線條,唯有眼底的溫柔從未改變。
許山晴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除了宣紙硯臺,還放著一個小小的青瓷筆洗,里面盛著清水,水面上漂浮著幾根細小的狼毫。旁邊壓著一枚刻著“秋”字的閑章,印泥盒是朱紅色的,邊緣描著金漆,已經(jīng)有些磨損。她從小習古箏,對書畫雖不精通,卻也能從筆墨的濃淡干濕中品出韻味。“你這小楷越發(fā)精進了,”她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飛星傳恨”的“恨”字,“筆力沉穩(wěn),又不失靈動,這‘心’字底的三點,像是落進玉盤的珍珠。”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案幾邊緣的木紋,那木紋呈山水狀,摸上去光滑細膩,
“不像我,除了彈箏,對這些筆墨之事總是不得要領。”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你想學?”蕭秋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蕩開層層漣漪,
“我教你。”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卻又透著溫柔的邀請。
許山晴抬眼看她,陽光勾勒著蕭秋的側(cè)臉,鼻梁高挺,唇線清晰,曾經(jīng)微胖的輪廓早已在歲月和自律中蛻變成如今清雋雅致的模樣。她是文聯(lián)最年輕的副主席,是出版過數(shù)本散文集的作家,是在各種場合都能從容應對的蕭副主席,也是此刻在自己面前,眼神里帶著期待的妻子。
“好啊,”許山晴忽然來了興致,嘴角揚起一抹俏皮的笑,
“那蕭老師可要耐心些,學生很笨的。”
蕭秋起身,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種碑帖,《靈飛經(jīng)》《黃庭經(jīng)》《汲黯傳》,她的手指在書脊上劃過,最終取下一張新的宣紙,那宣紙質(zhì)地綿韌,展開時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她又從筆筒里換了一支稍粗些的兼毫筆,筆桿是湘妃竹的,上面有天然的斑點,像落了一身的煙雨。
“學小楷先從筆畫開始,”她將宣紙鋪好,用鎮(zhèn)紙壓平四角,鎮(zhèn)紙是一對黃銅鑄成的瑞獸,
“永字八法,點橫豎撇捺,今天先學‘點’。”她握住許山晴的手,將毛筆塞進她掌心,“握筆要穩(wěn),指實掌虛,像手里握著一只小鳥,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
許山晴的手被她包裹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腹的薄繭,那是常年與筆墨為伴的證明。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鼻尖縈繞著蕭秋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雪松香水的味道,墨香是沉靜的,雪松是清冽的,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她安心的氣息,像冬日里圍在身上的羊絨圍巾。
“這樣?”她微微調(diào)整姿勢,手腕卻有些僵硬,毛筆在指間微微顫抖。
“對,放松些,”蕭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手腕發(fā)力,不是手指。”她引導著許山晴的手,筆尖懸在宣紙上空,“看,先寫一個‘點’,如高空墜石,要有力道,但落點要穩(wěn)。”筆尖落下,輕輕一頓,一個圓潤飽滿的點便躍然紙上,墨色由濃至淡,邊緣微微暈開,像一滴淚珠落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