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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顯然被送了一堆他口中莫名其妙東西的正主并不覺得困擾,聳聳肩膀道,“會有衰神敢附我的身嗎?”
沒有對象不懂情侶間小情趣的倉持聞言翻了個白眼,再也不想與這人對話下去,三作兩步從教室門口奔回自己座位上去。
而門口的御幸也不以為杵,兩手插進褲兜,慢悠悠地從窗邊繞了一圈回座位。
兩扇窗戶不知此前被那個搗蛋家伙給推得大開,但因沒風倒也相安無事。誰知御幸一也這家伙性格糟糕得連風也不耐煩他,他穿過時突然狂風大作,窗簾獵獵作響,從御幸臉上拂過又落下——揭開一張眉角眼梢都是溫暖喜悅的臉來。
倉持懶懶地看他一眼,別看眼睛。
‘原來一個可能本來打算和棒球終老的家伙,一旦喜歡上別的……什么玩意兒,也是和其他人沒什么兩樣嘛!’
第27章
二分之一比賽的前一天晚上,不用御幸反復提醒,澤村率先提出不再練習,也督促著御幸快點回宿舍休息,以為明天下午的比賽養精蓄銳。
室內體育場只余他們二人,他們在將散落了一地的棒球一一撿回,白熾燈也盡職盡責地將整個訓練場地照得明亮如白日,仿佛能將一切秘密與旖旎的心事暴露在外。御幸將最后一球歸位,回過頭時澤村站在離頂燈開關不遠的地方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細碎的燈光聚攏在他眼里,好似流螢滿地,拖曳出一道閃耀的光亮來。
他與他一同走回宿舍,他不禁放低了聲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瞞我呢?”
“你這么聰明的人,我哪兒能有事瞞過你的眼睛。”澤村斜睨他一眼,似乎是在對他突然的敏感感到莫名,“隊長大人好生休息,明天才能精神百倍地引領隊伍嘛!”
他仔細瞧了瞧投手因有些不耐煩而全部皺在一起的五官,終于還是沒能從中讀出任何異常信息。他只得在宿舍門口與他揮手道別,在投手轉身過去準備往黑暗的前方獨行時,他突然脫口而出,“不僅是引領隊伍。”
澤村錯愕地回頭,他站在暗處,看見單手扶著門把手的御幸被昏黃的壁燈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燈光昏暗,仿佛給人繪了層溫柔的紗,這個人突然彎起眼睛對他笑了起來,而說出口的話似乎也被這光影所濾,只將最溫柔的部分送入他的耳朵。
這聲音就像秋天的紅葉打著璇兒從枝頭掉落,慢悠悠地落在湖水上,一點、一點,勾起了一層一層漣漪。
大約因平日里比賽與訓練交替進行,饒是澤村這樣父母口中從小到大精力多得沒處使的人到了晚上也筋疲力盡,幾乎沾枕就睡,直到第二日睜眼、連夢也無。
而今日他早早上了床,卻停不下大腦內的思緒,從八分之一與鵜久森的比賽回憶到前不久與王谷的四分之一決賽,心也“砰砰砰”直跳,跳得比自己站在投手丘上面對滿壘、打擊席上站著強棒還要快,甚至跳得比那個人唇角第一次掃過自己的鬢角時更快。
與前一世不同,可能因為他的干預,這次降谷的出場次數幾乎與他相平,也沒有在與鵜久森的比賽中扭了腳。在與王谷的比賽中,他九局未上場,站在休息室看競爭對手投滿了九局,隊伍拿下了四分之一比賽的勝利,居然少見地沒有為自己未能上場發光發熱而感到遺憾和難受,反而他能聽見他心中有一個小小的、無比雀躍的聲音在說——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上一次他未能改變與稻實比賽結果,令他幾乎懷疑起命運之神的險惡用意,好在這次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給了他確切的回復——降谷這次確實未曾受傷、甚至在各種外力的督促下提早開始學習了滑球,那他是不是也能期待會有更多的變化因他這只拼命扇動翅膀的蝴蝶而起呢?
——比如,即將到來的明天的比賽?
這是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混雜著暗暗的期許與微妙的擔憂,他仿佛一個黑夜在山谷里踽踽獨行的人,朝著星子指引的北邊試探前行,一面擔憂自己是否在暗夜中迷失了方向,一面期許著曙光乍亮、霞光四起。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他終于入夢。
這次他的夢里紛紛擾擾,上一世與這一世的時光如破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在反射著光,他幾乎要在這錯綜的光線中忘記自己究竟身處哪里——
是在那個炙熱得仿佛一踏上去腳就要燒起來的夏天的球場嗎,自己的淚好像都要流干了,跪在地上抓起了一把黑土,而那討人厭的攝像頭無處不在,他聽見有個記者好奇地在說,青道的這個二年級投手哭得比三年級選手們還要更撕心裂肺呢。
還是在對手的主場,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賽時不是與那個人搭檔。對手粉絲所在的三壘側源源不斷地發出吶喊和喝倒彩的聲音,而一壘側幾乎沒有觀眾,只零星坐著看熱鬧的觀眾冷漠地喝著手中的碳酸飲料。他看著幾乎要貼近本壘的擊球員,對想讓他投外角球的捕手緩緩搖了搖頭。他想,如果是那個人,一定會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然后他聽見從遙遠的地方響起那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別忘了啊澤村,我也是你的領航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