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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就是除了書桌上的那座黃花梨木的都承盤外,根本沒有地方能藏東西。
看到這兒,姜歲歡慘笑一聲,雙手撐在木桌之上,萎然閉了眼。
字練得再像又有何用?還不是又敗了他一回。
少女捏起手邊那方端硯,撒氣般狠狠擲向對向的石壁。
石壁上傳來一聲“嘩啦“聲響,接下來就是硯臺墜落粉碎的脆冰之聲。
以及,對墻磚石摩擦的“喀——拉”聲響。
若只是硯臺震碎,如何會有這種聲響?
姜歲歡心中一動,抬起略顯沉重的眼皮,直直朝對墻看去。
然后,她盯著對向墻壁上那塊無端凸起的磚石,驟然急促地呼吸起來。
她快步上前,顫巍巍地將那塊磚石抽出。
不僅這塊轉頭可以移動,旁邊一圈的磚頭都能取下。
隨著迷障剝落,姜歲歡面前赫然出現了一門隱藏式的暗格。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被她尋到了!
或許是這暗格開啟的法子實在隱蔽,設此機關的匠人對這到暗格極有信心。
揭下石磚后,并不需要其他的手段,就能輕易將那暗格前的木門打開。
姜歲歡在打開那道沉得發黑的木門前,心中也不是沒有過對其中所存物品的猜想。
她覺得薛適應是將自己畢生最貴重、最見不得人的秘密都藏在這處了。
她已經做好了開箱后見得滿目金銀珠寶、雪白銀票、古玩珍藏,或是賄上吃下的證據的心理準備。
卻不想,放在柜門最前的,是兩塊疊起來的泛著流光溢彩的,串著鱗片的東西。
這是什么鬼東西?
是尋歡作樂之時,讓女娘穿在身上的情趣之物嗎?
少女眉頭輕擰,唇間溢出一聲哂笑,只當薛適有什么怪異的癖好。
可惜現在并不是什么窺究與嘲笑他的好時機。
姜歲歡略帶嫌棄地捻著布身的一角,將這堆遮擋視線的大家伙先取了出來。
然而接下來看到的東西,更是讓她吃了一驚。
竟是一套未用過的文房四寶。
薛適這是什么毛病?
連她都看出來了,這些東西的品相遠不如他擺在外頭常用的那些。
自己剛剛砸碎的那方硯臺都不知道比被他珍藏起來的這方遼東河石硯珍貴多少倍了。
還真是些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收集癖啊。
姜歲歡嘴邊掛著的那抹厭嫌笑容越扯越大。
但是漸漸的,她就笑不出來了。
為何這套文房四寶看著這么眼熟?
好像是自己當初撿到失憶的薛適,哄騙他在破廟住下時,送他的那套。
黃花梨木紫豪筆、徽墨、沙田稻紙、遼東河石硯。
沒錯!正是當初她摳摳搜搜,捂緊錢袋,在墨寶閣親自挑揀,買來贈他的那套!
那根紫豪筆旁,還靜靜躺著一根纏枝玉簪。
這不是當初汴京城花火晚集上,薛適親自挑選簪在自己鬢邊,卻在自己當初想逃跑時,被用于賄賂守門侍衛的那根“定情信物”嗎?
姜歲歡尤記得那守衛昧下這跟玉簪后那張貪得無厭的面孔,不明白這跟簪子如何又回到了薛適手中。
但比起這跟玉簪如何回到薛適掌中,她更不明白的是薛適書房的暗格中,為何藏得都是與自己相關的物件。
少女眉間那兩道凹痕越攏越高。
腦中突有一道靈光閃過,她抬起手中拿著的那塊覆滿七彩射光的東西,緩緩展開。
果然,這并不是什么衣物!
而是被男人折疊收納后的兩盞蛇燈。
姜歲歡想起來了。
一盞是當初汴京花火晚集上,薛適失憶之時,她花三兩銀子買下,拿給薛適把玩的彩鱗蛇燈。
另一盞則是在薛時恢復記憶后的汴京燈會上,自己選中,最后為了成全薛適與孟席云,讓渡給二人的增進感情用的那盞胖頭蛇燈。
蛇燈太大,暗柜太小。
薛適將這兩盞燈剃了竹骨,留下“表皮”,齊整的疊放后,又收納起來。
若暗格里只是放了這些物件,姜歲歡尚能欺騙自己:薛適或許只是記憶錯拼,將曾經與自己相關的記憶與珍藏之物都誤轉到了孟席云身上。
可躺在暗格最里頭的那堆金蟾蜍和一沓路引,終是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這些遲到的真相宛若含鐵冰錐,在姜歲歡身子上刺出一窩蜂碩大的窟窿,將她胸腔中僅存得一點熱氣都剜空了。
一切都如那個恐怖的念頭一樣。
薛適根本就沒有失憶!
他一直都在愚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