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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調(diào)整好姿勢,沒有急著繼續(xù)動手,而是專心致志地盯著眼前正咳得撕心裂肺的溫緒言,青年面色漲紅,喉嚨上顯出猙獰的指痕,充分顯現(xiàn)出之前的那一位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渴求著他的死——
“……你離她太近了。”
溫緒言聽見不遠處帕夏的呢喃聲,直至這一刻,他的聲音居然還是柔和的,平靜的,仿佛僅僅是在描述著稀松平常的事實,拂去日常角落里一處并不起眼的塵土。
瘋子。
貨真價實的瘋子。
而這一刻,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溫緒言,他的滿腔怒火正在沸騰,以至于此刻仰頭盯死帕夏的眼神也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可帕夏看見了,于是他咧開嘴角,露出一抹陰森又愉悅的冷笑。
看吧,你又比我高貴到哪里去了呢?流了一半謝家的血又如何呢?
在溫緒言暴怒著跳起來沖他揮出拳頭的時候,他沒看見謝家的私生子,他只看見一只正平靜發(fā)瘋的野獸,和另一只猙獰狂怒的野獸。
脫離人類的皮囊和所謂的道德約束,爭斗的手段回歸最原始血腥的肉搏,看似風度翩翩的溫緒言同樣有著拳拳到肉的兇殘狠厲,看得人心驚肉跳,連上前拉架的勇氣也沒有。
倒是有那心思活泛些的立刻反應過來,飛快跑到了頂樓那個特殊的房間門口,急匆匆地把房門敲得砰砰響:“女士,女士!求求您了,求求您出面勸勸那兩位吧……這樣下去真的是要打死人的!”
莉莉絲坐在屋中,她的身后是一扇半開的窗戶,足夠她俯瞰整個花園。
她并不意外會是這樣的發(fā)展。
女人有點無奈地想著。
——又是我的錯了啊。
她看著手中的書本,腦海中浮現(xiàn)的卻是舊文明的創(chuàng)作中某段特殊的對話:
是我引誘你嗎?我曾經(jīng)向你說過好話嗎?我不是曾經(jīng)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你,我不愛你,而且也不能愛你嗎?
明明所有人都是
知道的。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禮物,是要送給謝家的情人,是不可言語,不能見人的籠中雀。
幾乎每一次都是這樣,所有人都足夠清楚,卻還要將解決問題的關鍵放在她的身上。
沒關系。她想。
這不能怪他們,正如同門口敲門的這個女孩,她的絕望與恐懼如此真實,既然如此,她就有出面承擔的理由。
——他們已經(jīng)在如此期待了,不是么?
“我能做什么呢?”莉莉絲的耐心一向都是很好的,即使是面對這樣近乎任性到無禮的請求,她也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埋怨:“我自始至終都只是在這里而已,就算你們要我出去,那我又要用什么身份去勸呢?”
“可是,可是……”門口那慌張來勸的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她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的無助又可憐,只能帶著哭腔小聲道:“可是,他們分明就是為了您才打起來的呀……?”
……啊。
莉莉絲在心里發(fā)出了然的嘆息,她慢慢閉上了眼睛,神色是毫無變化的平淡。
“你是這樣想的嗎?”
隔著一扇門,站在門口的年輕小女仆微微一怔,正下意識的想要點頭,卻又反應過來屋中的那位看不見她的動作。
莉莉絲看著門口,又輕聲問道:“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嗎?”
小女仆咬了咬嘴唇,出于某種連她自己也搞不懂的微妙心理,她這一次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然而門后的那一位似乎有著什么類似預知一樣的本事,她輕聲安撫道:“不必這樣緊張,我只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你們需要我出去嗎?”
女人的聲音那樣的輕緩溫柔,如沾染蜜糖的細綢擦過耳畔的神經(jīng),連舌根似乎也隨之泛起一點幻覺般的甜意。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很簡單的,那么開門就好了。”
小女仆僵僵著吞了口唾沫,她有些迷茫,也有些未解的不安,可先前充斥著血腥味的殘酷畫面夢魘一樣纏著她的腦子,她哆嗦著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放在了門把手上。
只要開門就好了吧……?
小女仆哆哆嗦嗦地,所有人都告訴她這就是解決問題最快最簡單的方法,可不知為何,她此刻卻要因為某種未知的恐懼而怯怯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