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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大開著,年輕人的目光趁機越過女人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并沒有看見另一道礙眼的身影。
謝淮禮已經走了?
他的心臟怦怦跳著,求救一般地在她耳邊嗚咽起來:“他們都不讓我說話,嫂子,我真的好害怕……”
安妮的臉上褪去了幾分血色,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女主人的表情,此時莉莉絲的身上壓著個沉重的擔子,神色卻還稱得上一句平靜。
別怕,安妮。
女主人的目光與她對視,回應的也是帶有溫和意味的安撫。
女仆的嘴唇顫動幾下,最終還是乖順的低下頭,沒有多說一句辯解。
“安妮他們也是為了先生做事,你也不要這么自己氣自己了。”莉莉絲抬手拍拍對方單薄的后背,溫聲細語的安慰著,察覺到年輕人的目光仍偷偷摸摸搜尋著兄長的蹤影,她笑了笑,順手把他從自己身上摘下來,整理了一下對方略顯凌亂的衣領。
“先生讓你下午離開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沒辦法阻止先生的意思,但我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你。”莉莉絲溫聲道,手指仍停留在他的領口旁邊,憂心忡忡地反復摩挲著一處并不平整的褶皺,再自然不過的感慨道:“怎么好讓你一個人出門的呀……”
謝言撇撇嘴角,原本輕飄飄浮在心上的委屈瞬間墜在了實處。
他的眼淚,他的目光,他那份同時醞釀著恐懼與痛苦的心,都被眼前這個女人毫不猶豫的接住了。
這個習慣了哭泣的omega罕見用了些力氣抹掉眼尾氤氳的潮氣,又細聲細氣地咕噥著:“我也和大哥這么說啊,明明嫂子都說了,我還什么都不會呢……”
“但是大哥也說謝家的人,畫想賣就賣了,哪里有那么多有的沒的。”他抬手擦擦自己濕紅的眼尾,聲音聽著也是愈發可憐:“怎么辦啊嫂子,我現在要是真的拿著自己的畫去畫室,是不是特別給謝家丟臉?”
丟臉才不是這里面的關鍵呢,莉莉絲心平氣和地想著,這個會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隨手把人推進地獄的年輕人根本不會在乎謝家的名聲,他現在會和自己說這個,本質上仍然是對安全感的極度缺失。
他仍然需要大量的安全感,需要可以掌控的東西填補自己殘缺畸形的靈魂,這東西可以是才華,可以是錢財,也可以是一些虛無縹緲、但確實可以短時間內讓他感覺饜足的愛;本來這些東西莉莉絲都可以想辦法給他,可謝淮禮的突發奇想,徹底打亂了原本的節奏。
他的畫作,能力,原本可以以此作為渠道賺取的財富,現在全都成了謝家這株龐然大物上延伸出名為權力的枝條上一點不起眼的點綴物。屬于謝言的存在感,就這樣又一次被悄無聲息地抹殺了。
又一個可憐的孩子,莉莉絲摸著年輕人冰冷的臉頰,心中溢滿的依然是真情實感的同情與憐惜,她總是容易這么想,對每個人的愛意都是發自真心,也許這行為在許多人看來不太合適,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就現在來說,她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孩子確實需要這個。
“那怎么辦才好呢?”莉莉絲垂下目光,應和著謝言不安的言論,“就算是我也沒辦法讓你用一個下午就變成天才的畫家呀。”
謝言眸光閃動,他注視著莉莉絲,忽然有些意外的吞吞吐吐。
而莉莉絲的目光靜靜地垂下來了,她身后寬大的落地窗垂下溫暖的陽光,這讓她背光而立,垂眉斂目等待的姿態猶如一尊平靜的神像,這神態不像是在好奇等候著什么未知的答案,更像是對某種提前預知的罪責的默許。
——我知曉你要說什么,我猜到你口中即將吐露的罪,你的虛偽,你的貪
婪,你躲在纖弱表象之下的庸俗與自私,我對你的本性不曾懷抱任何夸張美好的幻想,然而我依然會選擇寬恕你的一切冒犯的罪。
“……嫂子。”謝言的聲音嘶啞,幾乎是某種扭曲的、恐懼的、畏怯的哭音:“我沒辦法……我真的不會……”
“你幫我畫,好不好?”他哭著,死死拽緊她的衣袖,嗚咽著請求道:“就幫我畫幾張畫就好,大哥不可能讓我真的去當個畫家出去獨立的,只需要敷衍過溫緒言的眼睛就可以,我保證等到事情結束后我就讓溫緒言去解釋!我不行的,如果拿著我的畫出去,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莉莉絲看起來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她的目光在謝言的臉上停住了一會,然后她就這樣安靜的垂下目光,再平淡不過地應下。
“你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就這么決定吧。”
她答應得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快,連早早已經做好準備的謝言也生出了幾分恍惚的錯愕:“真的……可以嗎?”
他低低嗚咽起來,臉上又多了幾分懊悔的愧疚:“嫂子,你對我這樣好,我真的……”
莉莉絲搖搖頭,重新露出微笑。
“沒事的。”
真的沒什么的。
她輕聲道。
“我沒有什么別的期待,這幾張畫如果真的可以幫到你,那我也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