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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fēng)景,人像,還是要挑一些阿言能理解的畫面才好辦吧。”莉莉絲隨手鋪開一張空白的畫紙,開始調(diào)試新的顏色,漫不經(jīng)心地隨口一提:“畫星空怎么樣?”
“好呀。”謝言笑吟吟地應(yīng)下。
他是有底子的,可這次跟著畫了幾筆后,卻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不知是心虛太重,還是他太久沒有認(rèn)真作畫過,此時畫紙上鋪開的濃郁深藍隨著女人畫筆勾勒地愈發(fā)完整,呈現(xiàn)在眼球上的并不是屬于星空的草稿,反而顯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濃濁而混亂的觸感。粗糙的畫紙與覆蓋其上的顏料輪廓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又深刻,他的目光深陷其中,意識仿佛因此墮落入那些粗糙紋路的深處,就此失控墜入那片色調(diào)飽和的深藍地獄——
“……!!!”
謝言恍惚著,驚叫著,喉嚨里仿佛發(fā)出了什么詭異的叫聲,自己似是推翻了畫布扔下了畫筆奪門而出,又好像僅僅是在漫長的發(fā)呆后打了個淺淺的寒噤,引來身邊人關(guān)懷的注視。
“……阿言。”
謝言打了個哆嗦,怔怔地看向身邊的女人。
她仍然那樣的端莊,美好,月光石般剔透的眼眸近在咫尺,盛著再純粹不過的關(guān)心,溫聲細語的問道:“你還好嗎?”
謝言恍惚著,思緒混亂著,吶吶對她點了點頭。
他注意到自己筆尖的顏料早已干涸,而莉莉絲已經(jīng)完成了最初的起稿,畫面上正是一片調(diào)色恰到好處的深藍,完整的,美麗的……且正常。
謝言的瞳孔微微收縮著,忽然生出了幾分難以理解的恐懼,這慌張的戰(zhàn)栗來的莫名,唯一能辨識的便是自己的理智正在某個危險的邊緣處搖搖欲墜。
……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了嗎?
這是謝家的別館,他待在這個人的身邊,理應(yīng)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女人看著他蒼白的臉頰,輕輕嘆了口氣。
“可憐的。”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撫過他冰冷潮濕的額角,低低道,“是不是這兩天經(jīng)常出門有些累到了?不著急的,你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不急在這一時片刻。”
是這樣的嗎?他的臉頰濕漉漉的,眼神也是迷離的空白,謝言下意識地歪過頭,將自己沉重的頭顱挨近她的掌心,仿佛這樣才能勉強松一口氣。
他緩了一會,腦袋仍然昏昏沉沉,那只手短暫撫上他的額頭,隨即便聽見她在自己身邊溫聲勸慰:“有些發(fā)燒……先回去休息吧,可以先和溫先生那里說清楚的。”
謝言只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jīng)有些模糊,下意識地追問道:“可以的嘛?”
莉莉絲臉上憐愛之色愈濃,點點頭,又耐心重復(fù)了一遍:“當(dāng)然,孩子。”
“你剛剛就做得很好,”她撫摸著年輕人滾熱的臉頰和頭頂,聲音帶了幾分罕有欣慰的滿足:“我很高興哦。”
……若是沒記錯的話,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這樣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真正的感情。
謝言的臉上跟著扯出一抹歡喜的笑弧,隨即眼皮就這樣無聲垂下,失去意識般在她面前沉沉睡去了。
莉莉絲接住他落下的身體,平靜的叫來門口等候的仆人,送他先回房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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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幾天之后的畫展,溫緒言接到電話,聽到別館的仆人帶著客氣的恭敬轉(zhuǎn)述謝言身體不適所以不能參加畫展的消息,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反應(yīng)。
他不著急,也完全不在意。
謝家養(yǎng)大的糟心孩子,有一個算一個,燒成傻子才最好。
溫緒言臉上仍帶著客氣端莊的微笑,耐心完成了一輪客套的對話后,轉(zhuǎn)身就去了正廳開始忙碌。
這場私人畫展來人不多,展出也并非時下的熱門名流,大廳相對冷清,整體氣氛倒還算不錯。
他左右晃了一圈,并且毫不意外的,發(fā)現(xiàn)那張暫時取名為“海上”的風(fēng)景畫前駐足了一位陌生的年輕人。
年輕人身姿筆挺,容貌清雋,他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很簡單的黑白搭配,但年紀(jì)輕,底子好,廉價的衣料穿在他身上也有種說不出的清爽干凈。
溫緒言在旁看了一會,緩步上前。
“您喜歡這個?”他見過太多的人,看得懂什么眼神是附庸風(fēng)雅,什么是觸及靈魂的真心喜愛。
年輕人撓撓臉頰,因為陌生人的搭話,他俊秀的眉眼間流露出幾分年輕人特有的羞赧局促,但眸光堅定,也透著幾分近乎虔誠的認(rèn)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