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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他的理性,他最后一點珍貴的清醒,仿佛隨著體溫的流逝也重新找回了可以嵌合的缺口,得以重新回歸他混亂的大腦。
這癱在地上的年輕人發出輕輕的咳嗽聲,目光掙扎一般的探向高處,最后看向了莉莉絲所在的方向。
女人站在他的旁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帶著淡漠了然的悲憫。
謝言怔怔看了她一會,忽然胸口輕顫,溢出了一聲嘶啞的輕笑。
“……您是故意的嗎?”
莉莉絲低頭看著他,仍然只是微笑。
“你指什么呢,阿言?”她仍是初見時那樣溫柔的耐心,謝言眸光顫動著,近乎絕望地發現自己的心仍然會因為她這樣的語氣融化般心動,他嘴唇顫抖,終于還是問道:“這一切。”
從我出現在你面前開始的一切。
更甚者說,在他出現之前,是不是這一切就已經開始了?
“所以說啊,阿言……”她抿開一個近乎憐憫的微笑,然后蹲坐下來,與他拉近距離:“你確實是個相當聰明的孩子。”
“你想要對我指責一些什么,但很可惜的一點,單純旁
人視角下的客觀事實來說,我其實是什么都沒有做的。”
她的手指滿懷憐愛的撫摸過他枯萎的長發和蒼白的臉頰,輕聲反問道:“是我逼迫你靠近我嗎?”
“是我要你去模仿我的畫嗎?”
“是我提醒你,如何調試新的顏料去繪制星空嗎?”
自始至終,她唯一認真提醒過的似乎也就只有那一句“敬畏星空”吧。
謝言脫力般垂眼,喃喃道:“是啊,您沒有……”
她只是等待著,注視著,微笑著,慷慨地以混入劇毒的溫情包裹著每一個人的任性。
傲慢,貪婪、自私、怠惰……一切或是試圖拘束或是早已泛濫的欲望,她縱容著這些欲望近乎瘋狂的成長,仿佛毫無底線溺愛孩子的母親,讓人下意識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她確實什么都沒有做。
——可偏偏一切的關鍵也在于,她什么都沒有做。
他的理性已經看透了這個女人的本質,但是他的感性,他那顆本該早已流干血液的干涸的心,卻仍然在傳遞出最后掙扎的痛苦。
多悲哀的事實呀,人的感性就是這樣任性的東西,瀕死的絕望沒有壓榨出他完整的清醒,只是催促著他最后一次去抓住這個女人的裙擺,嘶啞著,哀求般的問道:
“……所以,您真的有在意過我嗎?”
莉莉絲看向他的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她俯下身,親吻他冰冷的額頭。
“當然,孩子。”
“我在意你。”
事到如今,這句話依舊不是用來哄騙的謊言。
她會在意,會回應,會真心滿足每一個人的期待,像極了他曾經投射在她身上的愿望,像極了他試圖在她尋找的名為“母親”的影子。
可是,“母親”不是這樣子的。
“母親”才不會這樣愛我呢。
直到此刻,謝言才終于從那漫長的幻夢中驚醒,發出了失落的哭音。
——我試圖去愛的、去渴求的、去擁抱的“母親”啊。
您哪怕到了現在,也依然只是在“看著”我呢。
……
當帕夏踏入別館打聽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這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樣的混亂,精心侍奉的薔薇園已經被徹底摧毀了,仆人們更是跑的跑,傷的傷,客廳滿地狼藉,碎裂的瓷片,凌亂倒塌的桌椅,布滿刀痕砍傷的家具……以及,癱在原地一動不動,奄奄一息的謝言。
這名印象中嬌弱柔美的omega,總是習慣性怯怯躲在旁人身后的謝家小孩,此時卻是一副滿身血污、生機凋零的枯朽敗像,他就那樣安靜的躺在地上,蒼白枯瘦的手臂布滿猙獰刀痕。
他的終局是這樣安靜,寡淡,無聲無息,褪去一切鮮活艷麗的顏色只剩下即將腐爛的血肉,讓人完全聯想不到他曾經擁有過的那些美好姿態。
莉莉絲安靜地跪坐在他的旁邊,緩慢撫摸著這名青年失溫褪色的臉頰。
“……”帕夏想過各種各樣可能,包括最慘烈最無法接受的哪一種;可不得不說,眼前的景象還是仿佛重錘在他的腦袋上重重砸了一下,讓他生出幾分失神般的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