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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蘭芝自然明白不可能“一步登天”,不過是隨口胡謅調節尷尬的氣氛罷了。
接下來實在找不到適合的話題,她說:“那我先回去念書了。”
“嗯,去吧。”宋音璃目送她。
方才就隱約察覺到了什么,又憑本能假裝沒有察覺,那樣的話芝娘就不會太難堪。
十月初三立冬,再熬九日,飽經風霜的千金小姐們就可以回到屬于自己的正常生活。
祭祀演練實在是太苦了。
沒有貼身伺候的仆婢,所有的事幾乎要親力親為。
不過沒人是傻子,嬌慣歸嬌慣,并不影響明事理,只要邁進明臺,祭樂一響,各個警醒,儀態那是一個賽一個端正。
教引嬤嬤滿意地點頭。
漸漸地,虞蘭芝把陸宜洲留給她的失落擱下了。
每天一睜眼先來兩刻鐘八段錦,睡前也不忘拉伸拉伸或者打個拳,書肯定會好好念,也不耽誤愛惜身體。
她在這種忙碌且充實的節奏中如魚得水。寧肯犧牲玩耍的時間也不再強迫自己熬夜。
阿娘說,只要她持之以恒,將來一定會越長越高,變成一頭結實的小牛犢。
眨眼《太常寺要錄》已經被她翻閱十分之一。
每當翻到梁元序用朱筆標注的地方,她的精神就倏地一振,這不是普通的書,是男神熬夜數日留下痕跡的寶典,薄薄的紙頁還殘留著他慣用的月葉香,淡淡的木質與草本混合的獨特芬芳。
如同他的人一般,如松如月。
高不可攀的月亮。
梁元序和明朗若驕陽的陸宜洲完全不同,兩汪多情的眼眸覆著冰雪,凝結成夜一般的疏離,溫柔的刺骨的,讓人沉醉卻又不敢放肆。
有時沉默寡言,有時又笑吟吟的,虞蘭芝琢磨不懂,但能肯定他是個極有風度的郎君,臉上也從未顯露過不耐煩。
當然,這份格外的包容里有著討好表姐的嫌疑,可她不也為了能與他套近乎而逢迎他的妹妹萱娘?
人之常情。
虞蘭芝并不介意梁元序的“利用”,至少也給了她靠近他的機會。
休憩的間隙,虞蘭芝趴在漢白玉欄桿發呆,小巧的下巴墊在手背上。
目前的情況不甚樂觀,得罪陸宜洲的話,那份不為人知的口頭契約也岌岌可危。
萬一他突然使壞,把她和梁元序攪黃了,不對,她和梁元序尚未產生關系,沒得攪。
可也很不妙。
陸宜洲只需不提退婚,坐看她灰頭土臉嫁進門就已經足夠解氣。
莫看虞蘭芝平日大大咧咧,實則心里明鏡似的。仗著阿爹阿娘的寵愛,她才不把陸宜洲放在眼里,可若真的進了他家門,周圍全是他的人,說不怕是假的。
到那時,陸宜洲再找她算賬,她得跪下高呼陸公子陸大爺饒命!
收到五娘虞蘭芝的家書后,虞府一切如常。
唯有虞相緊緊擰住的眉頭,使他看上去并不輕松。
是夜,虞侍郎奉命來到書房拜見虞相,父子倆聊至深夜。
沒想到次日陸宜洲也登門拜訪。
虞侍郎見到他,心情松快不少,這是個討人喜歡的金龜婿。
“緣何這么快回來?”他笑著打趣。
說是辦差路過,但只要陸宜洲想,那一定就能在圓丘停留,多陪陪芝娘。
陸宜洲簡單答:“差事結束就回來了。”
回來的同時還帶了兩壇太禧白,使得虞侍郎雙眼發亮。
這趟拜訪就是送酒來的。
有了太禧白,虞侍郎的憂愁頓消大半,翁婿二人小酌幾杯。
午后,陸宜洲站在荷香水榭醒酒,雙手輕輕撐在漢白玉欄桿上。
那么柔軟又小小的一個人,怎么就那么壞呢?
虞侍郎家的千金自私、霸道、無禮,相貌平平的臭丫頭,從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做夢也沒想過要娶這種人。
殊不知祖母強行定下婚事那日,他的反應有多抗拒,心里就有多歡喜,矛盾的緊張的喜悅。
豈料她非但沒有與他同喜,還處處敷衍著,驅趕著,拒絕著,明晃晃地討厭他,一次又一次踩踏他的自尊。
把他氣個不輕,卻無可奈何。
以至他根本沒法靜下心說討好她的話,隱秘的不甘心驅使他必須說幾句難聽的招惹她。
已數不清把她得罪了多少回。